《醫道蒙塵,小中醫道心未泯》《芎葉三影》上卷(1)

作者:作者李涌輝·11個月前

《芎葉三影》

楔子

蜀地的雨,是帶著草木清氣的。暮春時節,雨斜斜掠過錦城的梧桐,總往浣花溪畔那片藥圃裡鑽。圃中栽著尋常的芹、胡荽、蛇床,雨水打在它們的葉片上,芹葉出翡翠般的,胡荽葉卷著辛香的,蛇床葉託著細碎的銀珠。而在藥圃最深,藏著一叢更奇特的草木——葉片細碎如芹,邊緣蜷曲似胡荽,簇擁團若蛇床,稈卻比三者都纖細,像繫著雨珠的銀。雨停時,過葉隙,在土上織出三重疊影,老藥農說,這是天地借三種香草的靈氣,釀出的新魂,後來被《本草圖經》細細描摹的"川芎",彼時正以這副模樣,在蜀地的晨與暮煙裡,寫著自己的故事。

上卷

第一回 三草聚靈胎 雨孕新姿

浣花溪的土,是岷江沖積的膏壤,混著千年藥渣的餘韻,黑得發亮。藥圃東頭那片地,尤其特別,春時泛著芹葉的青,夏日常帶胡荽的香,秋來便浮著蛇床的——只因百年前,有位雲遊的醫者在此種下過芹、胡荽、蛇床,三草枯榮替,靈氣早融進了土裡。

不知是哪年春分,雷聲剛過,那片土地突然鼓起個小包,頂破薄土的,不是常見的芽尖,而是一簇攢在一起的小葉:最外層的葉瓣寬而薄,像極了剛展葉的水芹;中間的葉片窄而卷,帶著胡荽特有的鋸齒;最裡層的葉芽一團,活是蛇床苗的模樣。三影疊在一,卻共用一比繡花針還細的,風一吹,整叢葉子便像打鞦韆似的晃,怯生生的靈氣。

守圃的老藥翁見了,蹲在旁邊看了半日,捻著鬍鬚道:"芹屬水,涼;胡荽屬火,溫;蛇床屬土,燥。這小傢伙竟把三在一,怕是個有來歷的。"他舀了半勺浣花溪的活水澆下去,水珠落在葉上,芹形葉兜住水,胡荽形葉抖落水,蛇床形葉吸水,三態各異,卻都著潤氣——這便是川芎初顯的"水潤下、火炎上、土中和"的五行本相。

長到立夏,稈已竄到半尺高,依舊細得像麥秸,卻得筆直,葉叢也愈發繁茂,遠遠去,竟分不清是芹是荽還是蛇床。有回藥翁的小孫摘了片芹形葉嘗,先是舌尖發麻,接著頭泛起辛香,最後舌竟留著點微苦,"爺爺,這草又辣又香,像拌了花椒的胡荽!"藥翁聞言一笑,知道它的"辛溫"之已隨夏火長,只是藏在三葉草影裡,不細看便瞧不出。

秋時,這叢草木了花,頂端綴著細碎的白花,和蛇床的花極像,卻比蛇床的花多了層淡紫暈。藥翁採了朵花晾乾,研,混在香包裡,竟能驅散蚊蟲——原來它還得了胡荽"避穢"的本事,又帶著蛇床"殺蟲"的靈。此時他已認定,這不是尋常草木,便在旁邊立了塊小木牌,寫上"三影草"三個字,日日來看它如何在晨裡舒展,在暮裡收攏,像在練一套與天地合拍的吐納功。

第二回 藥翁試新種 四序順天功

霜降過後,"三影草"的葉漸漸枯了,藥翁握著小鋤頭,小心翼翼地部的土,竟挖出個比拇指還小的塊,表皮褐黃,斷面卻泛著玉,湊近一聞,那又辛又香的氣比葉片濃了十倍,"果然藏了真東西!"

他把塊兩半,一半埋回土裡,一半揣在懷裡,去請教城郊青羊宮的老道。老道捻著塊看了半晌,又聞了聞,說:"這得火土之氣,藏辛溫之,若要種活,得選向的坡地,土要松,水要,還得借點草木灰的火氣。"藥翁記下這話,回家便在藥圃南坡整出片地,翻土時摻了些燒過的桐油渣,又澆了遍摻了薑的溫水——這便是川芎種植的頭一道規矩:"火土養"。

來年驚蟄,埋在土裡的半塊竟發了芽,比去年那叢更壯些,葉影裡的芹、荽、蛇床之態也更分明。藥翁每日清晨去看,見它的鬚總往有草木灰的地方鑽,便知它喜"燥",澆水時便格外留意,土不幹絕不澆,澆則澆,像照顧怕溼的胡荽似的。到了清明,他學著種芹的法子,把苗移栽到行距一尺的壟上,每株之間留著能容下手掌的空隙,"叢生卻不細才站得穩。"

夏後,雨水多了,藥翁怕它爛,便在壟間挖了淺排水,又像種蛇床那樣,在部培了些細土,護住稈——這草太細,稍大點的風雨就可能吹折。有次颳大風,鄰圃的芹菜倒了一片,他種的"三影草"卻因培了土,只晃了晃便穩住了,藥翁看著它們互相挨著的葉片,笑道:"作叢而生,原是為了互相搭著過日子。"

秋分時節,藥翁開始給"三影草"追,用的是腐的豆餅和骨,像喂胡荽那樣,既給養料,又不傷。他發現這草的生長竟和月令扣:正月生芽,應"之氣";三月展葉,合"厥風木";五月,隨"君火";七月花綻,順"太溼土";九月實,承"明燥金";十一月藏,符"太寒水"。藥翁把這些都記在《種藥雜錄》裡,末了加一句:"順四時者生,逆四時者枯,三影草尤甚。"

第三回 葉調羹味 辛香家常

那年春荒,藥圃裡的青菜剛起苗,不夠吃,藥翁的小孫盯著"三影草"新發的苗,嚥了咽口水:"爺爺,這草葉能當菜吃嗎?"藥翁摘了片最的芹形葉,用開水焯了,拌上蒜泥和醋,嚐了嚐——辛香裡帶著點清苦,比胡荽溫和,比芹菜多了點醇厚,"能吃,就是得焯過水,去去那衝勁。"

訊息傳到村裡,家家戶戶都來討苗。有戶人家把葉切碎,和蛋一起炒,辛香混著蛋香,竟讓不吃飯的娃娃多了半碗粥。有個做醃菜的婆子,學醃芹菜的法子,把"三影草"的葉晾半乾,撒上鹽和花椒,封在壇裡,過了半月開壇,香得半個村子都能聞見,配著玉米糊糊吃,格外下飯。

藥翁卻發現,這草的吃法也分時節:春吃葉,得配甘味的食材,像山藥、南瓜,用甘味中和它的辛烈;夏吃,適合涼拌,加些苦寒的黃瓜,借苦味制它的溫燥;秋吃花,可撒在湯裡,配些潤燥的百合,讓辛香裡添點清潤。他自己最做"芎葉蛋羹",取晨未乾的葉切碎,和蛋一起蒸,起鍋時撒把蔥花,"這羹能醒脾,吃了不犯春困。"

有回鎮上的酒樓掌櫃聽說了,派廚子來學。廚子回去做了道"三影草拌",用焯過的芎葉配撕好的,淋上麻醬,竟了招牌菜。食客們吃著,有的說"像吃著帶勁的芹菜",有的說"比胡荽多了點回香",還有的說"嚼著有說不出的暖味"——沒人知道這就是後來的川芎,只當是藥圃裡新出的奇菜。

藥翁看在眼裡,在《食草記》裡寫道:"三影草,葉可食,辛香溫,春食助升發,夏食助運化,然不可多吃,恐耗氣。"他知道,這草的辛香裡藏著"散"的本事,吃多了會讓人覺得心慌,就像胡荽吃多了火,芹菜吃多了傷胃,它承了三草的,也得守三草的忌。

第四回 初顯療疾能 辛散解風邪

那年冬天來得早,小雪剛過,村裡就有好幾戶人得了風寒,頭痛鼻塞,渾。村醫開了麻黃湯,喝了卻總不見好,說:"今年的風邪夾著溼,發汗沒用。"藥翁想起"三影草"的辛香,取了些晾乾的葉,配著生薑、蔥白煮水,讓病人趁熱喝。

頭一個喝的是個放牛娃,喝下去沒多久就打了個噴嚏,鼻尖冒出汗珠,說:"頭不那麼沉了!"藥翁他的額頭,原來滾燙的皮涼了些,"這草的辛氣能鑽到骨子裡,把風邪趕出來。"他又在方子里加了點紫蘇葉——紫蘇和胡荽都是辛溫的,兩味相須,像兩把小扇子,把溼邪也扇了出去。

有個老太太,不頭痛,還覺得脖子發僵,轉不。藥翁看舌苔白膩,說:"是風寒捆住了筋。"取了"三影草"的,搗泥,和著黃酒炒熱,敷在後頸的風池上。老太太起初覺得辣辣的,後來就暖暖的,一袋煙的功夫,脖子竟能轉了。"這比葉的勁大,能鑽到骨頭裡去。"藥翁喃喃道,想起芹能通利,胡荽能表,蛇床能祛風溼,這竟把三樣的"通"勁都攢在了一

開春後,有個貨郎趕車摔了一跤,胳膊腫得像發麵饅頭,又青又紫。藥翁取了新挖的塊,配著活化瘀的當歸,搗糊狀敷在腫,用布裹好。第二天貨郎就說"不那麼脹了",三天後青紫消了大半——這是它第一次顯出"活"的本事,辛香能散,溫效能通,恰好解了瘀滯。

藥翁把這些都記在《驗方手札》裡,畫了幅"三影草"的圖,標上"葉似芹、荽、蛇床,叢生細,辛溫,能散風寒、活脈"。有路過的遊醫見了,嘖嘖稱奇:"這草集三草之形,合三草之,怕是要氣候。"藥翁著藥圃裡已長到半人高的叢叢草木,它們的葉片在風中翻,芹影、荽影、蛇床影疊在一起,像在演一齣只有天地能看懂的戲。他知道,這草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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