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塘邊的議事會上，沙馬曲比把烏金菇的"學問"一點點教給族人："這東西喜溼，藏在腐葉下，像咱彝人藏在哀牢山裡，不張揚，卻有韌。"他舉起一塊烏金菇，"你們看它的紋路，像不像咱彝人的火把節圖案？一圈圈的，是生生不息的意思。"
年輕人聽得迷，阿黑問："畢，這烏金菇為啥能治水臌？"
沙馬曲比指著火塘裡的水汽："人就像這火塘，脾胃是灶，膀胱是煙筒，烏金菇就是通煙筒的鐵條，把水溼順著煙筒（尿道）排出去。要是灶壞了（脾胃虛），通煙筒不行，還得修灶，這就是為啥要配苦蕎。"
他又說起辨認烏金菇的訣竅："要看'三象'——象野豬拱過的地方，象腐葉厚的地方，象黑土黏的地方。還要記'三不挖'——沒的不挖，太小的不挖，黑煞拱過沒吃完的不挖。"這是他這些日子總結的"挖菇經"，簡單好記，連孩子都能背。
有個阿支的年輕人，嫌烏金菇苦，把分到的烏金菇扔了，結果沒過兩天就得了水腫，臉腫得像個南瓜。他娘哭著來找沙馬曲比，沙馬曲比沒罵他，只是讓他把扔掉的烏金菇找回來，洗乾淨煮水喝，又在他的水腫抹上烏金菇的黏。
三天後，阿支的腫消了，他跪在沙馬曲比面前，把自己的砍刀獻出來："畢，我錯了，烏金菇是咱的命，我以後一定好好惜。"
沙馬曲比把砍刀還給他，讓他去迷梯守護烏金菇："你要記住，山裡的東西，你敬它一尺，它敬你一丈；你糟踐它，它就會懲罰你。"
火把節前一天，沙馬曲比帶著族人去迷梯祭拜。他們在溼地邊擺上烏金菇粑粑、苦蕎酒，點燃松枝，沙馬曲比唱起了古老的祭歌："黑煞引咱見烏金，烏金救咱渡荒年，來年雨順五穀，不忘山神賜恩典......"
歌聲裡，迷梯的霧漸漸濃了，約能看見一頭黑的野豬影子，站在溼地中央，對著他們拱了拱，然後轉消失在林裡。
"是黑煞！山神顯靈了！"族人紛紛跪下磕頭。
沙馬曲比著野豬消失的方向，心裡明白，這不是顯靈，是自然的回應——他們守了規矩，取之有度，野豬才願意繼續做他們的"引路神"。
回到寨子，他把那塊最大的烏金菇（足有拳頭大，被族人稱為"菇王"）小心地收起來，用麂皮包好，藏在老榕樹的樹裡。"這是咱的'種'，"他對阿普說，"等雨來了，要把它種回迷梯，讓它長出更多的烏金菇，世世代代救咱彝人。"
火把節的夜晚，阿依寨的火把雖然沒有往年的多，但每一支都舉得高高的，像在哀牢山上的星星。孩子們舉著烏金菇形狀的木牌，圍著篝火跳舞，裡唱著沙馬曲比教的新歌："烏金菇，黑又亮，填咱肚子消咱脹；黑煞神，好心腸，引咱找到救命糧......"
沙馬曲比站在篝火旁，看著一張張被火映紅的臉，看著那些曾經水腫的病人現在能跳舞，心裡像被火把烤得暖暖的。他知道，今年的火把節，祭的不只是山神，還有這不起眼的烏金菇，和它帶來的生的希。
四、雨落重生 菇火相傳
火把節後的第七天，哀牢山的天空終於裂開了一道。先是飄下幾滴冷雨，砸在滾燙的土地上，發出"滋滋"的響，接著就變了瓢潑大雨，連下了三天三夜，把紅河谷的乾澆了，把哀牢山的裂填滿了，也把迷梯的溼地澆了一片泥沼。
雨停後，沙馬曲比帶著族人去迷梯，驚喜地發現——溼地裡冒出了許多白的菌，像棉線，在黑土裡蔓延，那是烏金菇的""。更讓人高興的是，黑煞帶著幾頭小野豬，正在溼地裡拱土，拱過的地方，很快就冒出些小小的烏金菇芽，紫紅紫紅的，像剛出生的彝家娃娃。
"山神應了咱的祭！"阿普激得老淚縱橫。
沙馬曲比把藏在樹裡的"菇王"取出來，小心翼翼地埋在溼地中央，上面蓋了層腐葉，澆上清澈的山泉水。"去吧，好好長，"他對著泥土說，"明年，給咱結更多的烏金菇。"
雨水讓莊稼有了收，雖然不多，但足夠彝人度過剩下的日子。水腫的病人越來越，寨子裡的炊煙也恢復了往日的稠，帶著苦蕎和臘的香。可沒人忘了烏金菇——他們在自家的菜地裡，試著種下烏金菇的菌種（沙馬曲比教的，用烏金菇的碎片拌上腐葉），居然真的長出了小小的烏金菇。
沙馬曲比把"挖菇經"和"烏金菇配伍法"（烏金菇配苦蕎、配辣子、配臘的不同做法和功效），用彝文刻在竹筒上，傳給了阿普，又讓阿普教給阿黑，一代代傳下去。"這是咱彝人的'藥書'，"他說，"不能讓它隨著旱結束而消失。"
有個馬幫的漢人，路過阿依寨，用一匹布換了些烏金菇，說要帶回城裡給藥鋪。沙馬曲比讓他帶了塊烏金菇木雕，說："這東西烏金菇，是咱彝人的救命恩人，你要告訴城裡的人，它能填肚子，能治病，要敬著它。"
漢人笑著答應了，後來聽說，城裡的藥鋪老闆把烏金菇做"豬苓"，賣得很貴，但彝人不在乎這個，他們只認"烏金菇"這個名字，因為裡面藏著哀牢山的恩，藏著黑煞的，藏著彝人在荒裡熬過來的日子。
旱徹底結束的那天，沙馬曲比帶著族人去迷梯，發現他們種下的"菇王"，已經長出了一窩小小的烏金菇，黑褐發亮，像撒在黑土裡的金子。溼地裡的水滿了，蕨類重新出了綠芽，黑煞的蹄印又變得麻麻，像是在慶祝。
"看，"沙馬曲比指著那窩烏金菇，"它們會一直陪著咱彝人。"
阿黑突然指著天空喊："畢，你看！"
眾人抬頭，只見一群白鷺從紅河谷飛來，落在迷梯的溼地上，啄食著烏金菇周圍的蟲子，翅膀在下白得耀眼。這是旱災後第一次見白鷺，彝人說，白鷺是吉祥鳥，它們來了，就意味著好日子要來了。
沙馬曲比的牛骨卦，在那天第一次出現了"吉"象——裂紋順著"生機"的紋路，像條通往年的路。
傳歌彝續永火菇、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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