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娃！你回來了！"王老實一把抱住它，眼淚止不住地流。黑娃也不掙扎，用舌頭掉他臉上的淚，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像是在心疼他。
四、黑豬引路 苓現生機
黑娃的出現，像給王老實的心裡點了盞燈。他著黑娃油亮的背，覺上有了點力氣："你這小東西，跑哪兒去了？可把爺嚇壞了。"
黑娃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又指了指前方的霧裡，然後轉往那邊走，走幾步就回頭看看，像是在說"跟我來"。王老實趕跟上，心裡又驚又喜——難道黑娃認得路？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霧忽然淡了些，能看見腳下的路是片斜坡，坡上長滿了枯黃的蕨類，腐葉厚厚的，踩上去"噗嗤"響。黑娃在坡中間停下，用鼻子使勁拱著腐葉，"哼哼"聲裡帶著興勁兒。
"咋了？有啥東西？"王老實湊過去，藉著過霧下來的微一看——黑娃拱開的地方，出些黑褐的疙瘩，圓滾滾的，表面帶著細的瘤狀突起，斷面白得像蒜瓣，沾著層黏糊糊的黏。
"豬苓！是豬苓！"王老實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黑夜裡點燃的火把。這窩豬苓長得格外好，最大的那顆足有拳頭大，顆顆飽滿，沒有蟲蛀，是他這輩子見過的最好的豬苓！
黑娃還在繼續拱，把周圍的腐葉開，出更多的豬苓，麻麻的，像撒在土裡的黑珍珠。王老實趕撿起摔斷的鋤柄，用鐵頭小心地挖著——他知道豬苓的鬚連著環菌，得輕手輕腳，不然會傷了菌核，來年就長不出新的了。
挖了沒一會兒，就裝滿了小半簍。王老實直起，看著黑娃，忽然明白了：這窩豬苓，是黑娃特意帶他來的！它剛才不是跑丟了，是去尋豬苓窩了！
"你這機靈鬼......"王老實的眼眶又熱了，他出那半塊玉米餅，塞到黑娃裡，"快吃，吃飽了咱好回家。"
黑娃叼著餅，卻沒吃，只是用鼻子把餅往他邊推，眼神里帶著點催促的意思。王老實心裡一暖，掰了一半塞進裡，剩下的一半還是給了黑娃。
吃了餅，又有了豬苓帶來的希，王老實的力氣回來了。他跟著黑娃，順著坡往下走。奇怪的是，剛才還濃得化不開的霧，現在竟漸漸散了，能看見遠的山樑，像臥著的牛，正是通往茅棚的方向。
"原來你認得路啊。"王老實笑著說。黑娃回頭看了看他，眼睛裡閃過一神秘的，然後加快了腳步。
走到山腳時，天已經黑，茅棚的燈在遠亮著，像顆溫暖的星。王老實回頭了天台山深，霧又濃了起來，把剛才挖豬苓的地方遮得嚴嚴實實，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黑娃突然停下腳步，對著大山的方向"哼哼"了兩聲，聲音裡帶著點不捨，又像是在告別。王老實沒在意，只當是畜生家，拉著它往茅棚走："快走吧，爺給你煮紅薯吃。"
那天晚上，王老實把挖來的豬苓仔細洗乾淨，攤在火塘邊的竹匾裡晾乾。最大的那顆，他用紅布包了，放在床頭的櫃子上，像藏了個寶貝。黑娃臥在火塘邊，看著竹匾裡的豬苓，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複雜，像是欣，又像是牽掛。
半夜，王老實被凍醒，發現火塘的火快滅了。他剛要添柴，卻看見黑娃站在門口，著外面的月，影在地上拉得很長，竟不像豬，倒像個小小的人影。他了眼睛，再看時，黑娃還是那隻小黑豬，正用鼻子拱著柴禾，往火塘裡添。
"準是眼花了。"王老實嘟囔著，翻了個，又睡著了。他不知道，這晚的天台山巔，雲霧繚繞中，有個黑年著茅棚的方向，手裡握著顆黑褐的珠子，珠子的紋路，竟和王老實挖的豬苓一模一樣。
五、初一十五 供品祭恩
王老實賣豬苓的錢，換回了兩鬥玉米種，還扯了塊新布，給茅棚的破窗戶打了補丁。他逢人就說："多虧了我家黑娃，不然早就喂山裡的狼了。"聽的人都笑他痴，說一隻豬崽能有啥本事，他只是嘿嘿樂，不辯解。
從那以後，每逢初一十五，王老實都會做點好吃的，帶著去救黑娃的那片雪坡。有時是剛蒸的紅薯，有時是磨的玉米糊，有時還會買兩個白麵饅頭——那是他捨不得吃的好東西。
"黑娃，來吃吧，這是爺給你留的。"他把供品放在石頭上，對著大山的方向說。說來也怪，每次他第二天去看，供品準會不見，地上只留下些零散的骨頭渣（如果是帶的），或是啃得乾乾淨淨的玉米棒，旁邊還有幾個小小的蹄印，和黑娃的一模一樣。
村裡的張屠戶聽說了，笑話他："王老實，你這是給豬當祖宗供著吶？不如賣給我，我給你稱兩斤錢。"
王老實臉一沉："俺家黑娃是救命恩人，不是畜生。"他把張屠戶趕了出去，從此再不許他進茅棚。
黑娃在茅棚裡又住了半個月。這天早上，王老實醒來，發現木盆空了，黑娃不見了。他心裡一慌，衝出茅棚，四喊："黑娃！黑娃！"
喊了半天，只在門口的石頭上，發現了顆黑褐的珠子，比核桃小些，表面的紋路和豬苓的斷面一模一樣，上去涼的，卻不冰手，反而帶著暖意，像是有生命似的。珠子底下，著片豬苓的葉子，新鮮得像剛摘的。
"這是......"王老實拿起珠子，突然明白了——黑娃走了，回山裡去了。這珠子，是它留下的念想。
他把珠子小心翼翼地放進的布袋裡，和那塊紅布包著的豬苓放在一起。從那天起，他依舊每逢初一十五去雪坡供品，只是供品旁邊，會多放一顆乾淨的石子——那是給黑娃"留位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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