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道蒙塵,小中醫道心未泯》《楚澤哀歌:澤瀉辭》上卷(1)

作者:作者李涌輝·5個月前

《楚澤哀歌:澤瀉辭》

楔子

天地玄黃,江河奔湧,在楚地雲夢澤的煙波裡,藏著一株草的宿命。三千年間,它曾是《詩經》裡“如玉”的清靈,葉承朝蘊玉英,被採擷的指尖染著晨的芬芳;三千年後,它卻了《楚辭》中“筐以豹鞟”的悲嘆,白蒙塵,清韻遭棄,裹著華貴的皮泥沼。

這株草,便是澤瀉。當楚地的風雲染上,當君王的眼眸蒙上塵霜,它從藥籃裡的濟世靈,變了詩行裡的哀鳴符號。雲夢澤的水記得它的榮枯:春生時,它頂著碎金般的鑽出溼泥;秋落時,它的枯在寒風裡抖落最後一滴清。而那些與它命運織的人——醫者、賢臣、流放的詩人,他們的悲歡,也如澤水般,倒映著澤瀉的青白。故事,從楚懷王年間的一場雨開始。

上卷·楚澤初榮復遭棄

第一回 雲夢春深 澤瀉呈瑞

楚懷王初年,楚地風調雨順,雲夢澤的水碧如翡翠,岸邊的澤瀉長得比往年格外繁茂。葉片舒展如綠綢,託著滾圓的珠,風過時,水滴進泥裡,洇出一圈圈淺痕,像大地在輕輕呼吸。

澤畔住著一位老醫者,姓屈,名伯庸(與屈原祖父同名,暗合楚地文脈),鬢髮如霜,卻眼明手快,最擅用澤瀉治病。這日清晨,他帶著孫阿若去採澤瀉,竹籃在臂彎裡晃悠,發出細碎的撞聲。“阿若你看,”伯庸撥開一叢澤瀉,出埋在泥裡的球,“這白得水之,稟土之,甘能補,淡能滲,就像楚地的賢人,不爭不搶,卻能滌盪濁穢。”

阿若蹲下,指尖過球的褐外皮,忽然聞到一清冽的氣息,混著泥土的腥甜。“祖父,去年疫病,您用澤瀉配茯苓,救了好多人呢。”記得那時,病人渾水腫,高熱不退,伯庸將澤瀉、茯苓、豬苓煮濃湯,藥香飄出茅舍,喝藥的人小便漸多,浮腫漸消,眼裡重新有了

伯庸點點頭,將採好的澤瀉放進籃裡:“澤瀉能去溼,更能去‘心溼’。有的人心裡鬱結塊,像澤底的淤泥,用它的清潤一滲,氣就順了。”他曾給一位不得志計程車人治病,那人終日唉聲嘆氣,脅脹悶,伯庸只用澤瀉一味藥煮水,讓他每日飲用。月餘後,士人再來,眉宇間的鬱結散了,說:“喝這藥,像站在澤邊看水,心裡的疙瘩,竟一點點化了。”

楚地的百姓都這澤瀉。農婦們採來新鮮的球,埋在乾爽的沙裡,冬天燉時放幾塊,能解油膩;漁翁們將澤瀉葉曬乾,下雨時墊在蓑裡,能隔溼;連孩都知道,澤瀉的花能吸引蝴蝶,摘下在髮間,比任何珠釵都靈。那時的澤瀉,是楚地的寶,像山野裡的賢人,默默滋養著這片土地。

第二回 風雲突變 賢路漸塞

好景不長,楚懷王親小人,遠賢臣,朝堂被靳尚、鄭袖之流攪得烏煙瘴氣。他們詆譭屈原等忠良,說他們“如水澤之草,徒佔土地,無益於國”,又將民間珍視的草藥說“賤”,鼓吹用金銀珠寶獻祭,才能求得神明庇佑。

伯庸的藥廬漸漸冷清了。有次,宮中一位大夫得了水腫病,醫們用了無數名貴藥材,都不見好,有人舉薦伯庸。伯庸帶著心炮製的澤瀉前往,卻被靳尚攔在宮門外:“區區水澤野草,也敢進獻給大王的臣子?莫不是想以賤辱貴?”他將澤瀉扔在地上,用靴底碾踩著雪白的球,褐的泥漿濺了伯庸一

阿若見祖父回來時滿泥汙,竹籃空空,眼眶紅了:“那些人怎麼能這樣對澤瀉?它救了多人的命啊!”伯庸嘆著氣,用清水沖洗被碾碎的澤瀉,水混著泥水淌進渠,像一行無聲的淚。“阿若你記著,”他乾手,“草木有,人亦有節。澤瀉不會因被踐踏就失了清潤,賢人也不會因被詆譭就變了初心。”

不久後,屈原遭流放,離開郢都時,特意繞道雲夢澤。他站在澤邊,看著叢生的澤瀉,想起年時,曾與伯庸一起採過這草,聽他說“賢如澤瀉,能利國而不害民”。如今,自己竟如這無人問津的草,被逐出朝堂。風掀起他的袂,澤水拍打著岸邊,像在為他嗚咽。

第三回 豹鞟裹穢 賢才遭棄

靳尚等人愈發猖獗,他們不僅排忠良,還變著法兒糟蹋民間視為珍寶的東西。有次,鄭袖得了“消病”,喝得多尿得,日漸消瘦,醫們束手無策。有人告訴,伯庸的澤瀉湯能治這病,鄭袖卻皺眉:“那是鄉野村夫用的賤草,我怎能用?”

靳尚為討鄭袖歡心,竟讓人採來一筐澤瀉,又找來一張華貴的豹皮,將澤瀉胡裹在裡面,扔到城外的糞坑裡。“讓這賤草,永世與汙穢為伍!”他站在高,看著手下人做完這一切,得意地大笑。

這事傳到伯庸耳中,他氣得渾發抖,連夜帶著阿若去城外。糞坑邊,豹皮被汙水泡得發黑,裡面的澤瀉球早已腐爛,散發著惡臭,只有幾株沒被完全裹住的,還倔強地著枯黃的葉片,像在無聲地抗議。伯庸蹲下,用抖的手撿起一片尚能辨認的葉尖,淚水滴在上面:“暴殄天,暴殄天啊!”

阿若不解:“祖父,他們為何要用豹皮裹著澤瀉扔了?豹皮那麼珍貴……”伯庸抹了把淚:“他們是要告訴天下人,賢才不如皮金貴。用最華貴的東西,裹著最有用的賢才,扔進最汙穢的地方——這是對‘賢’的踐踏,對‘用’的顛倒啊!”

那晚,伯庸病倒了,高熱不退,囈語裡總說著“澤瀉”“賢才”。阿若按照祖父教的法子,採來新的澤瀉,配著蘆葦煮水,一勺勺喂進他裡。藥湯,伯庸的燒漸漸退了,卻再沒力氣去澤邊採草了。他拉著阿若的手,指著窗外的澤地:“記住這場景……筐澤瀉以豹鞟……將來,會有人把它寫下來,讓後人知道,楚地曾有過這樣的荒唐。”

第四回 澤畔悲 辭賦寄

屈原流放途中,聽聞了“豹鞟裹澤瀉”的事,心痛如絞。他來到雲夢澤邊,正是深秋,澤瀉的葉片已枯黃,球藏在冰冷的泥裡,像被棄的玉。風捲著殘葉,在水面打著旋,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無數被棄的賢才在哭泣。

下冠纓,赤著腳走進淺灘,冰冷的水沒過腳踝,卻澆不滅心中的怒火。他想起自己曾向懷王進言,要“舉賢而授能兮,循繩墨而不頗”,如今卻落得這般下場;想起那些如澤瀉般正直有用的臣子,或被流放,或被賜死,而佞之徒卻如毒草般瘋長。

“筐澤瀉以豹鞟兮,破荊和以繼築……”屈原仰天長嘆,聲音嘶啞,淚水混著澤水,從臉頰落。他撿起一株枯槁的澤瀉,稈雖黃,裡卻仍帶著一。“你生在水澤,能滌盪濁穢,卻被裹以豹皮,棄之糞土……我懷瑾握瑜,心繫楚國,卻被讒人所害,流放荒野……”

他坐在澤邊的青石上,看著夕將水面染,開始哦。他的辭句裡,澤瀉了賢才的化,豹鞟了虛華的象徵,那被踐踏的白,是被辜負的忠誠;那混著汙穢的清,是被玷汙的清白。“獨耿介而不隨兮,願慕先聖之教。濁世而顯榮兮,非餘心之所樂……”

阿若遠遠看著這個形容枯槁卻眼神熾熱的詩人,想起祖父的話,忽然明白:澤瀉的命運,從來都不只是一株草的命運。它是楚地的鏡子,照出盛世的清明,也照出世的渾濁。當詩人的悲隨風飄散,雲夢澤的水默默記下了這一切,像在為未來的某一天,埋下一顆等待破土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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