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許淮沅那蒼白的臉“哦”了一聲，似笑非笑的又開口。
“還想問是誰指使我毒死大哥？問是誰在背後推波助瀾，看著我們許家兄弟鬩牆，自相殘殺？”
許淮沅的睫輕輕了一下，但依舊沒有看他。
許景川見狀，笑聲更加尖利刺耳，帶著一種報復般的快意。
“哈哈哈……我的傻侄兒！你爹，我那好大哥，他一生謹小慎微，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錯一步，玷汙了他‘許氏家主’的清名！他以為這樣就能保家族平安？笑話！天大的笑話！”
他猛地向前探，枯瘦的手指抓住冰冷的鐵柵欄，聲音得極低，卻字字如毒蛇吐信：“真正想要他命，想要我們許家萬劫不復的，從來就不是我們這些爭權奪利的兄弟！是那個坐在龍椅上的人！是我們的‘好’陛下！”
許淮沅的似乎微不可察地繃了一瞬。
“他葉知琛！當年奪嫡，若無我許家傾盡家財，他拿什麼去收買人心，賄賂員？拿什麼去養他的私兵？”許景川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可他一登基，就視我們這些世家為眼中釘，中刺！他怕我們功高震主，怕我們尾大不掉！他想把所有的世家連拔起，卻又怕史筆伐，落個‘忘恩負義、鳥盡弓藏’的千古罵名！”
“所以呢？”許淮沅的聲音依舊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凝結。
“所以？所以他用盡了手段！”許景川的聲音充滿了怨毒與嘲諷，“對那些跋扈張揚的，他羅織罪名，構陷下獄！對你爹這種謹小慎微、幾乎無懈可擊的‘完人’呢？他找不到把柄，就只能用更毒的法子！他故意在父親面前流出對大哥的不滿，暗示我們其他幾房……父親老了，大哥看著康健，許家這棵大樹，該換換枝葉了……”
許景川息著，彷彿在回憶那場心策劃的謀殺。
“他冷眼看著我們幾房為了那點可憐的家產和虛無縹緲的聖眷鬥得你死我活！他樂見其！他甚至默許了某些便利！那碗要了大哥命的參湯裡的毒藥……你以為沒有他的手眼通天，那些要了他命的各種毒藥，會那樣順利的出現在他的案頭，又在他死後沒一個人察覺？哈哈哈……他就是要借我們的手，除掉他心頭這最難拔的刺！他就是要看著我們許家自己把自己撕碎！我們……都是他棋盤上的棋子！是替他手上不沾就能清除障礙的刀！”
囚室裡死一般的寂靜，只有許景川重的息和許淮沅抑的、低低的咳嗽聲。
“所以，我爹……還有我……”許淮沅緩緩抬起頭，第一次正視許景川那雙瘋狂的眼睛，他的聲音很輕，卻像冰珠砸在鐵板上，“都是他‘清理’的目標？”
“沒錯！”許景川獰笑著，眼中帶著一種近乎憐憫的惡意，“大哥死了，他以為許家完了。可他沒想到，他眼中這個年無知的稚兒，竟然生生把許家又撐了起來，一步步走到了今天。你說，他怎麼能容忍？所以他故技重施！你這些年纏綿病榻，百藥無醫，真以為是天意嗎？哈哈！我的好侄兒！你日日服用那王太醫心配製的‘補藥’，裡面……可都摻著好東西呢！是陛下‘恩賜’給你的！他要你像你爹一樣，被這‘病’活活拖死！一點一點，看著自己油盡燈枯！他要你死得‘合合理’，死得無聲無息！”
他死死盯著許淮沅，想從那張蒼白的臉上看到崩潰、看到絕、看到憤怒。
“現在你知道了？你忠心侍奉的君主，你殫竭慮想保全的許家，其實從頭到尾，都是他要剷除的目標！你的命，你爹的命，都是他親手斷送的！可笑！真是可笑啊！哈哈哈……”
許景川癲狂的笑聲在牢房裡迴盪，充滿了報復的快。
然而，他預想中的崩潰並未出現。
許淮沅靜靜地聽著，臉上甚至沒有太大的波瀾。直到許景川的笑聲漸漸嘶啞，他才微微牽了一下角。
那不是一個悲傷的笑容，也不是憤怒的笑容。那笑容極其淺淡，甚至帶著一近乎天真無害的純澈。就像雪後初晴的落在新雪上，乾淨得不染塵埃。
可這笑容落在許景川眼中，卻讓他心頭猛地一悸，狂笑戛然而止，一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脊樑骨！
“二叔……”許淮沅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年人般的溫，彷彿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您說的這些，侄兒其實，早就知道了。”
許景川瞳孔驟！
“而且，”許淮沅的笑容加深了些，那雙深邃的眼眸清澈見底，卻映不出半分亮，只有一片冰冷的、深不見底的寒潭，“這有你們的許家我可一點都沒想著保下來。”
他頓了頓，微微歪頭，那姿態甚至顯得有些無辜，說出的話卻如同九幽寒冰，瞬間凍結了許景川全的。
“另外，侄兒侍奉的，是仇啊。殺父之仇，滅家之恨，還有這蝕骨噬心的毒害之怨。”
許淮沅輕輕了自己裘氅下瘦削的口，彷彿在安那被毒藥侵蝕的臟腑，聲音依舊輕，卻帶著一種令人靈魂戰慄的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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