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黑雲如鐵，沉沉的在天邊，星子明滅閃間，落在葉景珩眼底，映出他眸間似乎思緒萬千。
“殿……”
月七踏著一地月而來時，正好看見自家主子沉默的坐在馬上。
葉景珩姿高挑，常常懶懶散散卻不邋遢猥瑣，無論遠看還是近看，都是別有一番閒逸致的覺，加上他容貌本就緻嫵，彷彿於一顰一笑間都能迸出銀芒萬千，在這般深暗的夜中曳出凰一般的燦亮尾羽，宛如從天降落了耿耿銀河。
他腳步不由得頓了頓，本要說的話也頓時息在了嗓子裡。
無關其他，只是葉景珩這般模樣，實在有些嫵多姿。
自己跟隨這位主子多年，知道葉景珩最喜錦繡服飾，越華麗富貴越好，甚至曾經還因為在上巳節著華服招搖過市，引得無數適齡瘋狂尖，芳心暗許，而無數青年男子則悄悄模仿，只為能蹭到燕王殿下一點點絕世榮。
這些事兒看著熱鬧，若是一般人心裡自然十分用，可葉景珩聽聞後嗤笑一聲，轉手便將那件花了大價錢製作的服丟進了火爐。
火苗騰昇，那一刻月七便知道，那些看似深殿下喜的華服，其實都被主子深深厭惡——
他厭棄它們鄙，正如他厭惡自己那張總是引人注目的臉。
月七默然。
年時，被淑妃娘娘隨手一指選為陪練侍衛，他記得，最開始的葉景珩並不是這樣。
他會關心自己這個微不足道的小侍衛手上冬日裡生出的凍瘡，會指導著自己學習文字，練習武功，偶爾自己便坐在一旁彈琴下棋。
彼時的月七不過是個手腳笨的小角，可葉景珩也從未對他出不耐和譏笑，哪怕他出了再蠢的招式，他也不過包容一笑，細心指點。有的時候，他的武功從早晨練到午間，捧著秘籍一步步苦思冥想，葉景珩便微笑等著，眼偶爾飄過高大的紅宮牆，看向天邊那一抹自在的雲朵。
月七為此心底起了無數波瀾，那是一種無言的，所以他不斷努力，終於一步步走到葉景珩邊，為他的侍衛，也了唯一一個，淑妃娘娘留給他的，可以信任的人。
跟隨葉景珩多年，他親眼看著他過往多年的生命不曾有過心靈平靜，那些一直跟隨和折磨著他的責任和磨難，將那雙本麗而明的眼睛裡出的通笑意漸漸平，他知道他這些年的痛苦，知道他的忍，知道他藏在風輕雲淡的表面之下，那些永遠不會被放棄的努力和決心。
“傻站著做什麼？”葉景珩剛回過神，便看見月七呆呆的站在不遠一聲不吭，“打探好了沒有，我們往哪個方向去能找到禾穀那個老東西的據點？”
“據咱們的探子來報，前面的城中便有據點。”月七被他這一聲呼喚醒了神，趕上前幾步，遞上信報。
葉景珩接過，掃了一眼便笑了笑，“好，那咱們就打上門去瞧瞧，看看這天機樓是個什麼模樣。”
正要扯韁繩，目突然瞥見月七還站在原地，不由得挑挑眉，“還有事？”
“殿下……”
月七咬了咬牙，最終還是忍不住開口。
“許淮沅北去，京城空虛，葉菀基未穩，我們暗中佈置多年，此刻若是……正是千載難逢的時機啊！只要稍加運作，將北境可能失利的責任引到排程不力、排除異己上，再聯合朝中對子為君本就心存不滿的勢力，未必不能……”
月七眼中閃爍著野心的芒。
多年以來，暗中積蓄的力量不容小覷，問鼎之心，未必沒有。
葉景珩卻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著北方漆黑的夜空，彷彿看見許淮沅離去時那瘦弱的影。
他那時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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