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千瓏聞言一怔,軀僵滯在空,神變化不停。
它率先湧上的是一怒火,既對蘅,又對敖川,幾乎張口就想要詰問。
但是敖千瓏滿腔的怒火在對上面前白龍顯得躲閃的陌生眼神時,像是沾水的紙一般被輕易破,旋即就化作一濃烈的愧疚。
敖川如今已是五境中期,哪怕還在生期,尚存龍天,但卻是紮紮實實的五百餘歲。
在它的龍生中,即便是在蛋中曾對自己溫呵護的龍父尚且已印象模糊,真龍族和龍母對其來說,更是一片空白。
一份緣,此時僅僅初見一面,要怎麼去填滿五百年的空缺?要怎麼去消融眼底的陌生和疏離?
恰恰相反的是,它從破殼時就已跟隨在蘅的邊,得其庇護,得其引領,方有今日風采。
敖千瓏捫心自問,即便敖川由自己親手養育,也未必能有現在的就。
當然,世間事並非都能用簡單的就來核算,可現下景,敖川已做出選擇,它只覺得心中空,以往雷厲風行,此刻卻是吶吶無言。
一旁的白玉麒麟雙眉輕皺,不由看向蘅,要示意說些什麼。
但見青衫修此刻也難得的面稍凝,那雙向來清明的墨瞳看向肩頭的小龍時,此刻像蒙上層薄霧,難見真心緒。
蘅已對敖千瓏足夠忍耐。
即便這隻青龍七境修為,乃是一位妖尊,但同樣懷【不朽神胎】,再有玉虛天這等神異手段相護,足以酣戰一場後飄然離去。
先前它想要越過蘅,強行碎契法令,雖然護住敖川的龍魂,但是一定會對契主造影響,畢竟其中寄託自己的與神識。
以蘅的脾,本該當即便同其翻臉,而非只是譏諷一笑,甚至順著它的話向小龍發問。
如果敖川的回答,是想要回歸真龍族,是想要回到敖千瓏的邊,蘅會如何選擇呢?
更高的修為、更廣闊的見識,其實只是讓面對世上事時的姿態能更顯從容,而非將本改變。
所以立刻想到的念頭是“絕不”。
會將賦予的一切收回,會讓試圖叛主的契妖付出代價。
蘅的東西從來只有自己願不願意給,而不是別人想要就能要。
但是五百餘年,輾轉五域,白龍均跟隨在側,一人一龍的牽絆早已不是最初的相互利用。
並不恥於承認,自己在那一瞬的心,在那一瞬面對選擇時的茫然。
哪怕它們消失得極快,蘅的最終選擇必然與本相符,與本心相應,而不是委曲求全,故作坦然姿態。
畢竟修行至今五百餘年,明悟真,而非假慈悲。
但敖川的回答,確實讓蘅驚喜。
有契法令在,小龍的心聲本就無從遮掩,再加上的雄渾神識和天巫本能,謊言只會無所遁形。
看到一顆真心。
願意珍惜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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