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燈之下的房屋帶著昏暗，趙長的神也晦暗不明，他面前炕桌上兩盤菜油汪汪的，反倒折出亮。
那是一盤炒蛋，中岙村沒種油菜，這是豬油炒菜。另外一盤臘青菜，臘足足的，蓋的看不見青菜。
“爹孃又是不回來，你把菜收著，明天給爹孃送去。”趙長說著話，放下手裡的筷子。
喬引娣還是濃厚笑容對他：“哎喲，我做的也有咱們一份，長，我和你吃半邊，剩下半邊明天你去借驢車，剛好帶給爹孃和栓寶吃。”
趙長拎起來筷子摔出去，滿面的惱火：“就我和你吃飯燒什麼蛋和臘，我家裡以前是窮的，大哥出去以後寄回錢來，這才養的多些，臘是娘醃著等過年吃的，你今天燒了一盤又一盤，我就說過你不必這麼忙活。”
筷子一隻掉在炕上，一隻落在地面，地是泥地，沾了一層灰。
喬引娣彎腰去撿，在趙長看不到的地方狠狠的氣憤了一下，等到抬頭還是笑容依舊。
“長，我知道大嫂說分家你心裡有氣，可你想想，我一沒提分家，二沒有攆著大嫂分家，這事怪不到我。你說我平時說話難聽，我不是一直如此，難聽也不是今天才難聽，大嫂難道以前不認識我。要我說，大嫂再生也不是兒子，自己沒臉，在家裡呆不下去這才走的，我也攔了的，手裡有錢房子也備下包袱也收拾，我和爹孃都沒有攔住，這哪能只怪上我？”
筷子在襟上蹭蹭，放到趙長面前，喬引娣轉開啟箱子，神神秘秘的從裡面取出一小瓶酒，又是兩個小酒杯，放一個到趙長面前。
一面倒酒，一面還是笑著：“我今天可是給你又賠了禮，你不許再和我生氣。有和我生氣的，你倒不如明天把咱們吃剩下的蛋和送給爹孃和栓寶，再把驢車借出來，地裡活不多了，大隊長只會說的好聽，外面有活錢誰還願意下地幹活，別理他！我和你去鎮上拉活，晚了就住到我孃家，趁著過年前這點日子掙點活錢給栓寶攢上，栓寶今年三歲了，他隨你又機靈又靈巧，以後上學娶媳婦，哪樣不用錢。”
趙長呆滯的目被酒水吸引，他茫然又焦急：“你哪來的錢買酒，什麼時候買的，”
氣的五移位：“你哥在外面有工做，可一年到頭也帶不了我幾回，今年只喊我兩回，加起來我分到一塊三，你怎麼這樣花！”
再一想：“不對，我這次分到七角，還沒有給你放著。這酒是哪裡來的。”
看著喬引娣俏麗面容，趙長第一次覺得視線模糊，甚至頭腦跟著暈乎乎。
“我沒有錢怎麼買酒？還不是我哥聽說你和我生氣，今天讓邱嬸家的大莊叔捎來，帶話讓我們有兒子，日子好好過。”
中岙村除去十戶姓趙的，還有三個姓氏，魏姓有三戶，其中一戶魏大莊是莊稼地裡一把好手，家裡還有驢車，農閒就下山拉貨掙錢，趙長今天一早也看到魏大莊坐在驢車上出去。
他火氣，還是不高興：“家裡的事別告訴你孃家。”
“大嫂驚全村的分家，這個你也來怪我，別人都不長嘛。”
趙長閉上，把一口酒悶了下去。
喬引娣又為他倒酒，憾道：“本想著爹孃回來一起喝，結果他們心裡只有大嫂不肯回來，說起來分家是大嫂，又不是爹孃把我們分出去，二哥二嫂也是天天在那邊吃......誰讓是大嫂呢，大哥按月寄錢回來，有錢就有理。長，你明天借來驢車，等我們掙到錢，咱們給大嫂都花上，再接回來也容易的多。”
趙長聽著還是哪裡不對，可他這兩天也想不出什麼好主意，只能勉強聽著。
他心裡想的彆扭，這幾天也對著喬引娣說了幾回，在喬引娣說累的時候，他還是那一句：“大哥要是知道，一定不會答應。”
“所以你趕去借驢車，咱們有錢了就去哄大嫂。”
趙長酒喝的迷迷糊糊，含糊的道：“那......好吧。”
窗戶外面，趙長茂和馮丫頭面無表，悄悄的退回到他們住的那間，兩口子回來也有一會兒，沒燒熱水沒洗過手臉，就在家裡轉了。
喬引娣實在客氣，兩個人心生害怕，一個去灶房，一個去圈。
天氣還沒有冷到不生蛋，圈裡一個蛋也沒有，灶房裡原本收著的在今天又了幾個。
家裡十隻，正常況下一天可收八隻蛋，自從安秀分家，只有喬引娣和趙長在家，天天收不到蛋，還每天都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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