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好一個偽英王!"他的聲音裡既有憤怒,也有一難以察覺的欽佩。"此人不除,必大患!"
周寬世低下頭:"末將無能,未能保護好李將軍..."
曾國藩擺擺手:"戰場之上,生死有命。續賓求仁得仁,馬革裹,是軍人的榮耀。"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只是這七千銳...都是我湘軍的基啊..."
帳再次陷沉默。醫倌進來為周寬世理傷口時,兩人都一言不發。直到軍醫退下,周寬世才鼓起勇氣,說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大帥,末將...有一事相求。"
曾國藩抬眼看他:"說。"
周寬世再次跪倒在地:"末將請求暫離軍營,回鄉養傷。"
見曾國藩眉頭微皺,他急忙補充,"並非末將貪生怕死,而是..."他咬了咬牙,"三河鎮一役後,軍中多有流言,說末將臨陣逃才得以生還,末將不願因個人之事影響軍心,更不願大帥為難。"
曾國藩目深邃,彷彿要看周寬世的心。"你是想暫避風頭?"
"不僅如此。"周寬世抬起頭,眼中閃爍著堅定的芒,"末將想利用養傷期間,回鄉招募新兵,組建'周字營',半年之後,末將必帶兵重返戰場,為死去的弟兄們報仇!"
曾國藩站起,在帳踱步,油燈將他的影拉得很長,在帳布上投下晃的影。周寬世屏住呼吸,等待命運的裁決。
終於,曾國藩停下腳步。"兵由將有,是我湘軍的傳統。"他的聲音沉穩有力,"你周寬世跟隨我多年,從哨長做到統領,我瞭解你的為人。三河鎮一戰,你能活著回來傳遞訊息,帶回續賓的,已是大功一件。"
周寬世眼中含淚:"大帥..."
"我準你所請。",曾國藩一字一頓地說,"但有兩個條件。"
"請大帥示下!"周寬世激地說。
"第一,半年之後,必須按時歸隊,不得延誤。"
"末將發誓!"
"第二,"曾國藩的目變得銳利,"回鄉期間,不得參與地方政務,不得與鄉紳勾結,專心養傷練兵。若讓我聽到你有任何不法之舉..."。
周寬世以頭搶地:"末將若有違大帥教誨,甘願軍法置!"
曾國藩點點頭,臉緩和下來。"起來吧。"他走到一個木箱前,取出一把佩劍,"這把劍跟隨我多年,今日贈予你。你記住今日之言,不負湘軍之名。"
周寬世雙手接過佩劍,熱淚盈眶。"大帥厚恩,寬世沒齒難忘!"
曾國藩又從書架上取下一部《紀效新書》。"戚保的兵書,你帶回去好好研讀,練兵之道,在於而不在多。"
"末將謹記大帥教誨!"
夜已深,曾國藩親自送周寬世出帳。秋風吹兩人的袍,星灑在軍營上空。遠傳來巡夜士兵的梆子聲,清脆而寂寥。
"寬世,"曾國藩突然開口,"續賓臨終前,可還安詳?"
周寬世停下腳步,聲音哽咽:"李將軍...是笑著走的。他說...來世還要跟著大帥打天下。"
曾國藩仰頭天,久久不語。周寬世看見一滴淚水從這位鐵統帥的臉頰落,消失在濃的鬍鬚中。
"去吧。"最終,曾國藩揮了揮手,"好好養傷,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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