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總兵,",武忽然轉頭,似笑非笑,"您說這等蛀蟲該如何置?"
所有目瞬間聚焦過來。周寬世看見彭勝安哀求的眼神,也看見謝眼底的挑釁。
校場上的水窪映出破碎的天空,就像他被撕扯的現代價值觀。
"按...律辦事。",周寬世每個字都像從牙裡出來的。他餘瞥見劉嶽昭鬆了口氣,而武臉上閃過失,這閹黨走狗分明是在設套。
武冷哼一聲:"那就請彭大人嚐嚐'站籠'的滋味。",他特意在"大人"二字上加重音,引得幾個親兵發出嗤笑。
當三尺高的站籠被抬來時,周寬世胃部一陣絞痛。
這種特製木籠頂部有圓孔卡住犯人脖子,腳下墊磚,隨著磚塊走,犯人只能腳尖著地,否則就會被活活勒死。
現代史書上輕描淡寫的幾個字,實則是能讓人生不如死的酷刑。
暴雨又至,彭勝安被塞進站籠時,武特意讓人掉所有墊磚。
雨水順著彭勝安掙扎的流進木籠,很快積了半尺深。他的腳尖在水裡徒勞地划,臉漸漸發紫。
"下...冤枉...",彭勝安的混在雨聲中。周寬世看見他指甲在木籠上抓出的痕,忽然想起現代看過的某個紀錄片,被活蒸的螃蟹也是這樣抓撓鍋蓋。
"大人,"周寬世終於上前一步,"彭主事畢竟是有功之臣..."
武嘩啦抖開油紙傘,故意讓傘沿雨水潑在周寬世靴上:"周總兵是要干預巡衙門辦案?",他忽然低聲音:"聽說您三戰滅敵上萬?好威風啊...不知道的還以為寶慶府姓周呢。"
這話毒如蛇蠍。周寬世悚然一驚,終於徹底明白駱秉章為何針對自己,不是彭勝安犯了錯,而是他周寬世"功高震主"。
湘軍系裡,巡最忌憚的就是將領在地方坐大。
暴雨中的站籠旁,周寬世第一次真切會到什麼"大一級死人"。
在現代,權力鬥爭至披著文明的外;而在這裡,上位者能明正大地用站籠摧毀一個人的尊嚴與生命。
三更時分,周寬世悄悄來到糧臺。看守站籠的衛兵早已被劉嶽昭用燒酒灌醉。
彭勝安癱在木籠裡,脖子上一圈紫黑淤痕,泡發的皮泛著死魚般的慘白。
"寬世兄..."彭勝安氣若游,"他們...要對付的是你..."
周寬世用匕首撬開木籠,冰涼的雨水順著他的脖頸流進領。
他想起穿越前讀過的湘軍史料,那些被巡參劾、被斷糧、被孤立的將領,最終要麼戰死沙場,要麼鬱鬱而終,他義兄李續賓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我會讓武付出代價。"周寬世下大氅裹住彭勝安。
"不可!"彭勝安死死抓住他手腕,"駱秉章不得你抗命...這是...場規矩..."
雨幕中傳來打更聲,周寬世著巡衙門方向閃爍的燈籠,忽然笑了。
既然這個時代的遊戲規則是"木秀於林,風必摧之",那他何不找棵更高的樹來擋風?
三日後,周寬世親自將劉嶽昭送到營門外。這位妻子族兄即將另寫一份戰報寄往武昌胡林翼,湘軍中唯一能制衡駱秉章的人。
"記住,"周寬世為劉嶽昭整了整服,"所有戰功都是你運籌帷幄,我只是執行將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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