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順著鎏金招牌滴落在青石板上,周寬世用拇指抹過令牌邊緣的船錨暗紋。
這印記他在福州船政局見過,當時左宗棠指著英國工程師前的懷錶鍊墜:"此乃東印度公司舊徽,如今換了層皮囊照舊販著片。"
"大人,蘇格蘭場的警探來了。"隨員低聲提醒。
周寬世將令牌進袖中,轉頭看見高聳的熊皮帽從濃霧裡浮現。
為首的警長握著鍍銀手杖,鷹鉤鼻上架著單邊眼鏡,鏡片後灰藍瞳孔掃過地上的太平刀。
"真是憾,閣下。"警長的話帶著古怪的鼻音,"王治下的街道竟讓您遭遇暴徒。"
他彎腰檢視刺客後頸的蓮紋時,手杖尖端"無意間"挑開了的襟——襯赫然著格拉斯哥棉紡廠的商標。
周寬世按住右傷口,指間滲出的珠已變詭異的紫黑。
十多年戎馬生涯在他腦海中翻湧,想起攻克安慶時俘獲的太平軍醫書,其中"靛藍見,七步封"八字箴言如驚雷炸響。
周寬世突然奪過衛隊佩刀,刀閃過,管連皮帶削下半掌大的。
"拿燒酒來!"他額角青筋暴起,將烈酒傾在深深見骨的傷口上。
滋啦作響的白煙裡,使館翻譯突然慘,方才攙扶周寬世的右手正以眼可見的速度潰爛。
原來飛刀過馬車銅燈時,毒已混著晨霧瀰漫開來。
警長的手杖猛地頓地,十二名火槍手從街角閃出。
周寬世反手將染的佩刀釘在麵包店橡木門上,刀柄紅穗與門板震落的罌粟花紋海報糾纏在一起。
"貴國治安實在令人歎服。",周寬世冷笑,"四個持械暴徒竟能在王冠冕上綴著的珍珠裡來去自如。"
突然響起的汽笛聲吞沒了警長的辯解,周寬世眯眼向霧中的卡爾頓山。
那裡本該矗立著紀念納爾遜勳爵的瞭塔,此刻卻約可見三桅帆船的廓。
當年湘軍水師在鄱湖圍剿翼王殘部時,他親手燒燬過七艘這樣掛著紅三角帆的鬼船。
回到領事館的馬車裡,周寬世從暗格取出南洋進貢的犀角杯。
琥珀的藥湯,恍惚間又見胞弟寬仁在嶽州城頭搖晃的影。
那日他們兄弟奉命截斷髮逆糧道,不料西門外蘆葦裡竟藏著英吉利商人的炮艇。
弟弟被毒刃所傷時,船舷上穿馬褂的買辦正舉著單筒遠鏡觀。
"大人,查清了。"親兵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麵包店老闆是利浦船匠出,上個月剛往孟買發了批鍍鋅鐵皮。"
周寬世挲著令牌上的船錨,忽然瞥見杯底殘渣裡沉著幾粒孔雀藍結晶,這解藥用的藤,只在緬甸野人山與印度阿薩姆邦界生長。
午夜時分,周寬世獨自來到領事館地窖。
四在冰鑑上擺北斗七星狀,這是湘軍查驗發逆細作的法子。
當他剖開使飛刀刺客的胃囊時,半消化的米粒中混著幾顆胡椒狀的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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