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下，那張契約上的硃紅印格外刺眼。
"周大人，"恭親王放下茶盞，聲音低沉，"你可知私相授礦山，是何罪名？"
冷汗順著周寬世的背脊下，但他面上不顯："回王爺，此乃下祖產，合法合規。只因路途遙遠，管理不便，故想請王爺派人協理。"
屋陷沉默，只有炭火偶爾出噼啪聲，恭親王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節奏緩慢而規律。
周寬世知道，這是王爺思考時的習慣。
"周大人，"良久，恭親王終於開口，"你今日來，不只是為了獻金獻礦吧？"
周寬世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繞彎子："王爺明察秋毫。下斗膽，想請王爺在朝中為我湖南湘軍言幾句。近來有人彈劾湘軍跋扈，剋扣軍餉，實乃誣陷。"
恭親王忽然笑了，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周大人，朝廷自有公斷。若湘軍清白，何懼人言？"
"王爺，"周寬世低聲音，"世用重典，湘軍為保境安民，確有非常之舉。但若因此獲罪，恐寒了將士之心。如今南有長餘孽，北有洋人虎視，朝廷需要湘軍這把利劍啊。"
燭火搖曳，牆上兩人的影子忽大忽小。恭親王站起，走到窗前，背對著周寬世："你可知太后近來對湘軍頗有微詞？"
周寬世心頭一："下略有耳聞。正因如此，才特來求見王爺。王爺在朝中德高重，若能斡旋一二..."
"周寬世，"恭親王突然轉，眼中閃爍，"你這是在拉本王下水？"
周寬世立刻跪伏於地："下不敢！下只是..."
"起來吧。"恭親王忽然語氣一緩，"本王並非責怪於你。只是朝局複雜，牽一髮而全。"
周寬世緩緩起，知道關鍵時刻到了："王爺，我湖南湘軍將士上下願效犬馬之勞。只要王爺一句話，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
庭湖的浪頭拍打著運金船，周寬世凝視著船艙裡堆疊的樟木箱。
這些將要運往上海怡和洋行的黃金，每箱底部都刻意摻雲南銅礦砂，足夠讓英國驗金師相信這是某位土司的私藏。
"大帥，長沙來信。"，親兵呈上蓋著湖廣總督印的信封。
周寬世用裁紙刀挑開火漆時，刀尖在"整頓礦務"四個字上頓了頓。
三個月前那個暴雨夜，他親手把告的衡州知府吊在礦場龍門架上，雨水沖刷著腰間的翡翠朝珠。
"取我的私章來。"他蘸著硃砂在回執上按下印鑑，"再往總督府送兩筐新鮮枇杷，要裝在景德鎮青花大缸裡。"
親兵退下時，艙門夾裡進一線月，正照在周寬世腰間新配的柯爾特轉手槍上。
這是用三船鎢礦砂從國商人那裡換來的，槍柄纏著湘繡匠人特製的防綢。
上海租界的煤氣燈下，周寬世著普魯士克虜伯鋼炮的膛線。
冰冷的金屬讓他想起穿越前在博館過的戰國銅劍。
"每門炮附贈二百發開花彈。"，英國軍火商查爾斯用生的中文說道，"不過周大人，您要的膛線加工車床......"
"查爾斯先生見過錢塘江嗎？"，周寬世突然用英語發問，指尖在炮管上敲出莫爾斯電碼的節奏，"每月初七子時，頭會帶來深海的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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