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屋湘軍傳奇》第115章 圍點打援(2)

作者:蕭一刀·11個月前

燭火了個燈花。曾國荃盯著那些錯的紅線,突然想起去年深秋在江東橋目睹的場景,三千湘軍兒郎衝鋒時,被太平軍的抬槍片撂倒在稻田裡,水把金黃的稻穗染暗紅。

若是當時有周寬世的磺胺藥和手鉗,至能多救回五百條命。

十月十七,李秀親率兩萬銳猛攻方山營寨。

這次湘軍沒有死守壕壘,而是且戰且退,將太平軍引七橋甕沼澤地。

當週寬世帶著三十架哈乞開斯速炮出現在制高點時,衝在最前的五百廣西老卒還沒弄明白那些鐵管為何能在半炷香傾瀉出暴雨般的彈丸。

曾國荃站在遠鏡後,看著硝煙中不斷倒下的黃頭巾,突然想起那夜周寬世說的話:"戰爭不是城牆與城牆的較量,是活人與活人的消耗。"

此刻他真切會到這句話的分量,湘軍的傷兵正在後營接截肢手,而太平軍的只能曝曬在秋下慢慢腐爛。

降臨時,李秀終於吹響退兵號角。

周寬世著沾滿汙的柳葉刀走來,後跟著兩個抬藥箱的洋軍醫。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覆在那些散落的太平軍令旗上。

"今日折損多?"曾國荃放下遠鏡,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

"亡三百七十一,傷五百二十。"周寬世掀開藥箱,玻璃瓶裡的磺胺藥片嘩嘩作響,"但李秀丟下了四千。"

傳來烏的啼群的黑羽翼正在戰場上空盤旋。

曾國荃突然很想喝一碗老家的剁辣椒魚頭湯,這種突如其來的食慾讓他自己都到詫異。

或許正如周寬世所說,戰爭終於變了可以計算的買賣,用西藥和槍炮做本錢,用太平軍的來生利息。

臘月初八的雪落下來時,李秀在孝陵衛發了最後一次突圍。

湘軍的塹壕已經挖到城牆下,周寬世改良的破筒在牆磚間撕開三丈寬的缺口。

曾國荃站在雨花臺上,著沖天而起的煙柱,忽然覺得這座困了他兩年的石頭城,不過是棋盤上一枚即將被吃掉的孤子。

更讓他意外的是,當夜周寬世竟帶著兩個洋匠人進炸塌的城牆缺口。

第二天清晨,他們拖回來半截刻滿洋文的青銅炮管,那是李秀從上海黑市購來的英國海軍艦炮,還沒來得及架設就被湘軍繳獲。

"用開花彈換長的土炮,這買賣不虧。"周寬世說話時,正用鑷子從傷兵上夾出鉛子。

燈映著他的圓臉,額角還沾著昨夜的火藥灰。

曾國荃向營外,民夫們正在往新挖的壕裡埋設地雷。

這些用洋灰加固的工事像蜘蛛網般向南京城,每一步都帶著死亡的氣息。

他突然明白兄長"結寨"的真意,所謂呆仗,原是要把每寸土地都變吞噬生命的泥潭。

開春後,當李秀的求援信使在長江邊被湘軍水師截獲時,曾國荃正對著周寬世送來的普魯士軍事典出神。

書頁間夾著片風乾的銀杏葉,葉脈上細細寫著幾行德文批註。

他忽然很想看看萬里之外的泰西軍隊如何佈陣,那些金髮碧眼計程車兵是否也在相似的星空下計算著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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