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嶽昭按住腰間佩劍時，發現劍穗不知何時纏上了幾縷靛藍線。
那是阿朵娜裾的碎片，昨夜攀巖時勾在了懸崖枯樹上。
他著苗單薄的背影，忽然想起三弟嚥氣前抓住他鎧甲的手，也是這樣泛著青白。
"將軍！"王二狗捧著函撞進營帳，蓑上的雨水在火盆裡濺起白煙，"周提督八百里加急！"蠟封上的虎頭印在火中猙獰可怖。
劉嶽昭展開信箋的手頓了頓，那上面除了詢問軍，還畫著半枚帶的銀項圈圖樣。
阿朵娜的咳嗽聲從藥鍋旁傳來。正用銀刀挑破士兵指尖放，黑紫的毒滴在銅盆裡，竟凝指甲蓋大小的金蠶形狀。
"這是蠱引。"將銅盆扣進火堆，烈焰中傳出尖銳的蟲鳴，"下蠱之人此刻怕是正在嘔。"
暴雨在第七日清晨突然收住。當第一縷刺破雲層時，鬼王寨殘破的轅門外來了不速之客。
十二個苗人漢子抬著黑漆轎子，轎簾上繡著九頭相柳圖騰，轎頂懸掛的牛頭骷髏還在滴。
"青巖峒來討要他們的聖。"通譯的聲音在發抖，他指著轎前那串用野豬牙穿的項鍊，"說是阿朵娜姑娘了峒主的本命蠱。"
劉嶽昭到袖袋裡的令，謄抄的宣紙已經被攥團。
他見阿朵娜正在給傷兵換藥，髮間的山茶花不知何時換了湘軍常用的止紗布。
昨夜巡營時，他親眼看見這苗把自己的銀鐲熔了，給高燒的小兵做退熱。
黑轎裡突然出三道青。
阿朵娜旋甩出藥杵，擊落兩支毒鏢，第三支卻著耳畔飛過。
劉嶽昭的劍比思緒更快，寒閃過，斷兩截的毒鏢上，金蠶蠱蟲正在瘋狂扭。
"湘時明月照沱江——"阿朵娜突然唱起漢家民謠，將染的紗布纏在轅門旗杆上。
這是青禾夫人教的暗號，當年正是靠著這段沱江號子，們從人販子手裡救出三十七個苗家姑娘。
山道上忽然響起馬蹄聲。
周寬世親衛的玄鐵甲刺破晨霧，為首的將挽著驚鵠髻，月白披風下約出半截銀項圈。
青禾夫人勒馬立在兩軍之間時，轎中老者發出夜梟般的怪笑："漢家夫人也來搶我們苗疆的蠱婆？"
"阿朵娜是府的採藥使。"青禾抖開蓋著湖廣總督印的文書，紙頁在風中獵獵作響，"倒是黑峒主您，三年前在辰州地界埋下的三百蠱，朝廷可是留著名冊呢。"
劉嶽昭覺懷中的令突然變得滾燙。
"誅殺青禾"的硃砂印似乎滲進了鎧甲，在他心口烙出痕。
昨夜阿朵娜蜷在藥櫃旁睡時，他看見腳踝上層層疊疊的傷疤，有苗人的火鐮印，也有湘軍的鐵鏈痕。
黑轎在晨中無聲退去。青禾轉下馬時，頸間的銀項圈與阿朵娜腕上的止布帶出清響。
兩個人對視的瞬間，劉嶽昭突然明白令的真正含義：青禾夫人祖輩百年前從苗疆帶走的，不僅是三十七個姑娘，還有土司王藏在白虎嶺的龍脈圖。
慶功宴在月圓之夜舉行。阿朵娜的百褶換了湘軍醫的青布衫，髮間著王二狗給削的木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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