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州的十萬大山的晨霧裡,銅鼓聲震得珠簌簌墜落。
劉嶽昭按著腰間祖傳的嵌金錯銀腰刀,靴底碾過寨門前斑駁的"刀耕寨"石碑。
青石板上還留著前苗民起義時的刀痕,像一道永不癒合的傷口。
"將軍當真要行此古禮?"隨行的粱學釗盯著苗民手中盛滿酒的牛角杯,結上下滾。
百丈懸崖邊的祭壇上,九面繡著楓木圖騰的幡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新苗王青禾解下銀飾叮噹的冠冕,這位湖南提督周寬的二夫人,從此多了個苗王的份,出左耳垂懸著的三枚銅環。
這是百多年前上代苗王與漢歃為盟的信。
接過巫師遞來的青銅彎刀,刀刃在掌心劃出殷紅的溪流:"以前軍火燒八寨,今日若再失信..."
話音未落,寨牆外忽然傳來騾馬嘶鳴。
劉嶽昭猛地轉,看見蜿蜒山道上鎮遠鏢局的旗幡若若現。那夜在桔子洲向周寬世問計時,他見過鎮遠鏢局的旗幡。
鏢師們護送的貨箱漆著"周"字徽記,在晨中泛著詭異的幽藍。
他想起半月前沅州碼頭那場蹊蹺大火,三十艘運鹽船在烈焰中化作焦炭,偏偏周寬世派來的"賑災"車隊能毫髮無損穿過火場。
"此刀傳自平苗祖父輩。"劉嶽昭突然拔刀出鞘,寒驚起林間宿鳥。
刀映出他眼底跳的火焰:"今日當著蚩尤大神——"
話音未落,刀鋒已斬在祭壇青銅鼎上。金鐵鳴聲中,半截斷刃釘楓木圖騰,震得幡旗上的銅鈴叮噹響。
酒時,劉嶽昭嚐到了鐵鏽味。
青禾將染的銅環系在他腕上,遠山道上,鎮遠鏢局的騾隊正繞過祭祀崖,馱著覆滿青苔的鹽箱鑽進溶。
梁學釗低聲稟報:"周提督的人說,這是為通商準備的'樣鹽'。"
三日後的合壠儀式上,十八寨頭人的滴進同一只陶甕。
苗家姑娘的織錦與土家漢子的揹簍堆滿曬穀場,青禾扶著犁鏵犁開第一道土時,對岸山崖突然炸開火。
劉嶽昭撲倒邊老苗醫的瞬間,鉛彈著他帽上的硨磲頂珠,將祭祀銅鼓轟出碗口大的窟窿。
"抬槍。"劉嶽昭抹去臉上火藥殘渣,指尖捻著粒未燃盡的粟米火藥。
這種湘軍兵工廠特製的顆粒火藥,上月才配發給湘軍遠征軍的兵營,沒想到今天有人把槍彈向了自己,有是肯定的,有人要嫁禍於鎮遠鏢局。
曬穀場對面,彭勝安的青小廝正扶著馱鹽的騾馬,袖口約出六短銃的鎏金扳機。
老苗醫的銀針在月下泛著幽藍,青禾指尖輕銅鼓裂口:"抬槍程不過百步,刺客當時就在曬穀場西南角的油桐林裡。"
捻起沾著硫磺的碎布,那是從馱鹽騾馬鞍韉下發現的。
劉嶽昭的刀刃挑開鹽包麻繩,雪白晶鹽中赫然混著暗紅膏塊。
粱學釗用火摺子燎過,青煙裡騰起甜膩異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