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對岸騰起的火刺破濃霧,岑毓英認得那是自家宅院的方向。
他攥著魚竿的手青筋暴起,竹節在掌心碎裂。火中依稀傳來弟毓琦的哭喊,又被江風撕碎片。
三日後,岑毓英在八旦寨的廢墟里找到半截焦黑的族譜。
火場餘溫尚存,他跪在冒著青煙的樑柱前,將殘頁一頁頁塞進的牛皮囊。灰燼沾在睫上,眨眼時落下黑的淚。
巖茶鄉的晨霧沾著鐵礦的腥氣。
岑毓英著山壁疾行,背上的箭傷還在滲,覃家老宅的廓在薄霧中浮現時,他聽見後傳來鐵撞的脆響。
"快!"覃修綱的父親扯著他衝進閣樓。
陳年糯谷的黴味撲面而來,岑毓英蜷進谷堆時,聽見木梯發出不堪重負的。
葉家追兵的牛皮靴踩過樓板,刀尖挑開谷堆的簌簌聲近在耳畔。
岑毓英屏住呼吸,覺到有冰冷的鐵過後頸,穀粒進領口的刺,比刀鋒更讓人難熬。
"老東西敢騙我!"追兵頭目突然暴喝。岑毓英過谷看見覃老丈被按在牆上,蒼老的面龐漲得紫紅。
他握藏在谷堆裡的短刀,卻聽到樓下傳來馬匹嘶鳴——是毓祥帶著援兵到了!
當夜,七匹快馬衝出巖茶鄉。
岑毓英回火沖天的覃家老宅,將覃修綱臨別相贈的苗刀系在腰間。
刀柄上刻著壯家古老的咒文,在月下泛著。
泗城府界碑立在萬丈懸崖邊。岑毓英勒住戰馬時,聽見後傳來悉的銅哨聲——葉家最銳的"黑旗營"追上來了。
二十張弓拉滿的吱呀聲,比暴雨前的悶雷更駭人。
"下馬!"岑毓英揮刀斬斷韁繩。七人著崖壁挪,碎石在深淵中墜落,久久聽不見迴響。
追兵的火把連赤鏈,在雨夜裡明滅不定。
暴雨傾盆時,岑毓英到了絕壁上的苗寨棧道。
腐朽的木板在腳下,他突然駐足,前方棧道竟有新鮮斷裂的痕跡。
電劃破夜空剎那,他看見對岸山上蜿蜒的裂。
"泥石流!"宏輝的驚呼被雷聲淹沒。
山崩塌的轟鳴聲中,岑毓英抓住巖裡的藤蔓。
混著巨石的泥流而過,將追兵連人帶馬卷下深淵。
他懸在藤蔓上搖晃,看著葉字大旗在泥漿中沉沒,角終於揚起半月來的第一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