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屋湘軍傳奇》第48章 飲水思源存厚堂(2)

作者:蕭一刀·11個月前

聲音沙啞,似被井底的寒氣浸。這口深井,了這宏大宅邸深一個不為人知的冠冢,承載著兄長無安放的淚。

同治七年春,存厚堂終於巍然矗立於楊家灘。五進院落,牆高聳,黛瓦如鱗,屋脊兩端鴟吻高翹,彷彿要掙塵寰飛雲端。

門前清一條石砌就的水塘平如鏡,倒映著門樓上那方尚未懸掛、空置的匾額位置。

“大帥,吉時已到,該題匾了。”

老何捧著備好的巨大木匾、金漆和如椽巨筆,恭敬地提醒。

書房墨香濃郁。劉嶽昭屏息凝神,飽蘸濃墨的巨筆懸在匾額上方,彷彿重逾千斤。

老何在一旁低語:“大帥,禮部隨恩旨附了擬字——‘忠烈府’、‘振威第’,皆是上佳,頌揚朝廷恩德、三將軍功勳……”

“朝廷恩德?三將軍功勳?”劉嶽昭的筆猛地頓在空中,一滴濃墨沉重地墜落,在宣紙上洇開一團刺目的黑斑,如同凝固的。他緩緩放下筆,那沉重的筆桿敲在紫檀案上,發出“篤”的一聲悶響。

他抬頭向窗外,目似乎穿了嶄新的牆黛瓦,直抵那幽深的“思源”井。

“忠烈?振威?”他角扯出一個極其苦的弧度,聲音低沉下去,卻字字如錘,砸在書房寂靜的空氣裡,也砸在老何的心上。

“那是朝廷要的面!是史筆下的墨跡!我只要我的兄弟回來!”他猛地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筆洗裡的清水劇烈晃

“他走的時候……才三十二歲!留下孤兒寡母……那功名,那府邸,能填得了這個窟窿嗎?”

他眼中佈滿,巨大的悲慟和積已久的憤懣終於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他指著自己心口,又指向那深井的方向,手指因激而微微抖。

“我要這宅子記住!記住他是誰的兒子!誰的兄弟!誰的父親!記住他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朝廷功勞簿上一個冰冷的名字!他劉嶽睃!他子厚道,待人至誠!他……”

聲音驟然哽住,結劇烈滾了幾下,強下翻湧的緒,才從齒出沉重的決定,“……這匾,就‘存厚堂’!”

“存厚堂……”老何喃喃重複,咀嚼著這兩個看似樸素卻力千鈞的字眼。

他瞬間明白了大帥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痛楚,這“厚”,是兄弟脈相連的至厚親,是胞弟生淳樸的厚道為人,更是這宏大宅邸之下,那口深井所埋葬的、永遠無法癒合的生命之厚、之厚。

它無聲地質問著那些金閃閃的“忠烈”與“振威”。

盛大的落典禮終於來臨。存厚堂朱漆大門開,賓客如雲,冠蓋塞途。

鑼鼓喧天,鞭炮震耳聾,空氣中瀰漫著硫磺的硝煙味和虛偽的喜慶。

那方新制的“存厚堂”巨匾,披覆著猩紅的綢緞,在眾人矚目下被莊重地升起,穩穩懸掛於最顯赫的門樓之上。

金漆在正午的下反出刺目的暈,引來一片阿諛的讚歎。

“聖恩浩!劉氏滿門忠烈!”

“存厚流芳,必澤被後世!”

“三將軍在天之靈,定!”

劉嶽昭著簇新的朝服,立於正廳高階之上。

他臉上掛著應酬的笑容,對著水般湧來的恭賀一一拱手還禮,口中說著合乎儀制的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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