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桌邊，拿起那把纏著紅綢的銀質酒壺，將兩隻小巧的玉杯斟滿。
琥珀的酒在燭下盪漾著溫潤的澤。
端起一杯，穩穩地走到梁群英面前，將另一杯遞給他。
的作從容不迫，帶著世家子特有的優雅儀態。
“這杯酒，”看著他，沉靜的眼眸裡映著跳的燭火，“敬梁叔父在天之靈。”
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也敬我們……往後在梁家應盡的本分。”
的目坦而平靜，沒有毫閃躲。梁群英看著手中的玉杯，又看向的眼睛。
在那片深潭般的沉靜之下，他彷彿看到了一種無聲的力量，一種與他骨子裡那份因漂泊而生的沉鬱截然不同、卻同樣堅韌的東西。
他沉默片刻，終於手，接過了那杯酒。指尖相的瞬間，玉杯冰涼，的指尖卻帶著一暖意。
兩隻玉杯輕輕在一起，發出“叮”的一聲清響，在寂靜的新房裡顯得格外悠長。
辛辣的酒中。梁群英閉上眼，野坡那濃得化不開的霧、父親前那支猙獰的弩箭、劉嶽昭那聲泣的悲嚎誓言……
無數畫面在烈酒的灼燒中翻騰、撞擊。
再睜眼時，他看著眼前這個一大紅嫁、眼眸沉靜如水的子，心頭那份因命運撥弄而生的隔閡與疏離，似乎被這杯酒，也被這份清醒的平靜，悄然融化了一隙。
燭淚無聲滴落，堆積在燭臺上，如同凝固的時間。
湘中腹地，連綿的丘陵在暮春的細雨中呈現出一種近乎憂鬱的深綠。世業堂那曾經煊赫的門庭，在迷濛的雨中顯出一種揮之不去的頹敗。
朱漆大門上的銅釘早已鏽跡斑斑，門楣上“世業堂”三個鎏金大字也已黯淡無，雨水順著殘破的瓦當滴滴答答落下，在門前的青石板上鑿出一個個小小的凹凼。
一輛裝飾樸素卻著斂氣度的青呢馬車碾過溼漉漉的石板路，在閉的大門前緩緩停住。車伕跳下車轅，放下腳凳。
車簾掀開，梁群英率先下車。他穿著一深青的直綴長衫，料子普通，卻漿洗得乾乾淨淨，熨帖地襯出拔的姿。
雨水打溼了他的肩頭，帶來一涼意。他抬起頭，著眼前這座陌生又似乎纏繞著脈應的巨大宅邸。
高聳的院牆，斑駁的牆面爬滿了深綠的苔蘚，幾牆皮剝落，出裡面灰黃的土坯。
一種沉重的、混合著腐朽與記憶的氣息無聲地瀰漫在溼的空氣裡，沉甸甸地上他的心頭。
隨其後，劉月娥在丫鬟的攙扶下也下了車。
今日只著一素雅的月白，髮髻間簪著一支簡單的白玉簪，通上下再無多餘飾，素淨得與這衰敗的府邸幾乎融為一。
然而，那份沉靜的氣度卻未曾減損半分。安靜地站在梁群英側半步之後，目同樣投向那閉的大門，眼神平靜無波，彷彿只是來赴一場尋常的探訪。
梁福早已得了訊息，帶著幾個同樣老邁的僕役，巍巍地打開了沉重的門扉。
吱呀——令人牙酸的聲在寂靜的雨中格外刺耳。
門，線昏暗，一混合著塵土、黴味和舊日時的陳舊氣息撲面而來。
“孫……孫爺？”梁福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梁群英的臉，哆嗦著，老淚縱橫，“老奴……老奴梁福……給您……磕頭了！”說著就要屈膝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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