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眼中的最後一點,熄滅了。阿古的手掌微微收了一下,然後輕輕放下,彷彿怕驚擾了逝者的安眠。
他站起,走到壁邊,解下背上那張陪伴他多年的桑木弓和幾乎空了的箭囊。
弓上沾著泥點和水,箭囊裡只剩下孤零零的兩支箭——一支普通的黑曜石箭,還有一支箭頭泛著深紫幽的毒箭。
臘都掙扎著抬起頭,聲音嘶啞地問:“阿古…那些…火槍鬼…跑了?”
“跑了。”阿古的聲音低沉而平穩,像山澗深潭的水流,“像被豹子驚散的岩羊。丟下了他們的頭羊和傷的同伴。”
他拿起水囊,仰頭灌了幾口涼水,結滾,水流順著角流下,沖刷掉一汙,“四個火槍鬼,永遠留在了我們的林子裡。還有一個他們的狗子(指向導)。”
兒通瓦看著地上死去的年輕同伴,眼圈泛紅,聲音帶著抑的哽咽和怒火:“可我們…我們失去了十多個兄弟!還有好幾個…怕是熬不過今晚了…”
他的拳頭狠狠砸在下的泥地上。
一片死寂。只有松明燃燒發出的噼啪聲,和遠傷者越來越微弱的。
悲憤如同沉重的石頭,在每個人的口。
阿古走到口,向外無邊的黑暗和濃霧。
他的影在微弱的線下顯得異常高大,又異常孤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的空氣都彷彿凝固。
然後,他緩緩轉過,目再次掃過每一張疲憊、傷痛卻依舊堅毅的面孔。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岩石般的力量,在狹小的空間裡清晰地響起:
“火槍,很響,很兇。像打雷。能打穿大樹,能打碎骨頭。”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從腔深碾磨出來。
“但我們的林子,更深,更老。它認得我們的腳印,認得我們的氣味。火槍的雷聲,驚不散林子的魂。我們的箭,認得回家的路,更認得…仇人的嚨!”
他的目最後落在臘都肩頭的傷上,又緩緩移向地上逝去的年輕臉龐,眼神中的悲愴如同實質。
“債,林子記著。仇,我們也記著。”他出手,指向外那片吞噬了敵人也吞噬了同伴的、無邊無際的黑暗林。
“只要林子還在,我們的弓還在…火槍鬼再來,毒箭,一樣等著他們!”
低沉而充滿力量的話語,如同投死水潭的石子,在沉默的窟裡激起無形的漣漪。
漢子們低垂的頭顱緩緩抬起,疲憊傷痛的眼神里,那被腥和死亡暫時制的火焰,重新被點燃。
那不是復仇的狂熱,而是一種更原始、更堅韌的生存意志——一種與腳下這片土地、與手中這張弓、與祖先脈相連的、永不屈服的守護意志。
他們無聲地握了邊的刀柄,著傷痕累累的弓臂。
松明的火在他們黝黑而堅毅的臉上跳躍,如同永不熄滅的星火。
阿古不再言語。他最後看了一眼外沉沉的夜,轉,沉默地坐回冰冷的岩石上,拿起一塊糲的磨石,開始專注地打磨那支僅存的黑曜石箭鏃。
糙的石面著鋒利的黑曜石邊緣,發出單調而堅韌的“沙…沙…”聲,在寂靜的窟裡迴盪,彷彿一曲古老而不屈的戰歌,穿濃霧,刺破黑暗,融這片永恆的山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