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屋湘軍傳奇》第5章 曾左交惡(2)

作者:蕭一刀·11個月前

一旁的劉連捷強撐著發的雙,連滾帶爬地湊上前,啞聲道:“大帥!快……快更!接旨……要啊!”

在劉連捷和幾個心腹手忙腳的攙扶下,曾國荃如同提線木偶般被套上了那象徵著功勳的九蟒五爪蟒袍。

金線繡制的蟒紋在昏暗的線下依舊猙獰,卻再也無法帶給他毫的威儀與底氣,反倒像一副沉重的枷鎖。

傳旨太監尖利而平板的聲音,在前廳迴盪,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曾國荃的耳

“……諮爾曾國荃,攻拔江寧,剿除巨憝,功在社稷,朝廷原深嘉……然偽逆洪福瑱,實乃元兇孽,竟於城破之際乘隙逃,流竄湖廣,禍地方!爾為主帥,疏於防範,責無旁貸!更聞有虛報戰果、混淆視聽之嫌……左宗棠所奏各節,著爾據實明白回奏,不得再有飾!……姑念前功,暫免嚴議。然江寧善後,著毋庸爾再行手!所部湘勇,著即妥為裁撤、安置,勿滋事端!欽此!”

“偽逃……疏於防範……虛報戰果……左宗棠所奏……毋庸再行手……著即裁撤……”

聖旨裡的每一個字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打在曾國荃的臉上、心上。

他僵地跪在地上,額頭死死抵著冰冷的地磚,指甲深深摳進磚裡。

裁撤!朝廷明旨裁撤他的湘軍!將他徹底排除在江寧善後之外!

這無異於當眾剝掉了他剛剛披上、尚未來得及焐熱的功臣外,將他打回原形,甚至比從前更加不堪!

左宗棠!又是左宗棠!他那道奏疏,竟真的化作了一道勒他脖頸的絞索!

“臣……曾國荃……領旨……謝恩……”他艱難地、一字一頓地從牙出這幾個字,聲音嘶啞乾,如同砂紙

傳旨太監面無表地合上聖旨,眼神掃過曾國荃灰敗的臉,帶著一不易察覺的鄙夷,轉離去,留下滿堂死寂。

聖旨的墨跡未乾,江寧城外的氣氛已然劇變。

因破城和劫掠聖庫而鼓譟起的、盲目的狂熱,如同被破的氣球,迅速癟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抑的、山雨來的惶恐和猜忌。

無形的裂痕,以驚人的速度在湘軍這座龐大的山頭部蔓延、加深。

“聽說了嗎?九帥……被申飭了!聖旨都下來了!”

“何止申飭!聖庫的事……怕是捂不住了!左制臺那邊捅上去的!”

“左制臺?他坐鎮蘇杭,怎知江寧的事?莫非……”

“噓!小聲點!你沒見這幾天,營裡那些著湘口音、跟過左大帥的老兄弟,眼神都不對勁了?聽說左帥在蘇杭的探早就……”

“九帥要裁軍了!咱們……咱們這些跟著九帥死戰江寧的,到頭來算什麼?”

“聽說左制臺那邊……在閩浙廣東,正缺人手剿長餘孽呢……從蘇杭過去也近……”

竊竊私語如同瘟疫,在營房間、在城垣下、在每一個暗的角落裡滋生、傳播。昔日同袍之間,眼神撞時,了幾分同生共死的熱切,多了幾分疏離與審視。

一些資歷較老、籍貫湘或與左宗棠舊部有千萬縷聯絡的軍,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曾國荃嫡系人馬聚集的區域。

數日後,一封蓋著閩浙總督關防大印的公文,如同投死水潭的石子,激起了更大的漣漪。

公文措辭堂皇,以“奉旨清剿閩粵殘匪,廓清海疆”為名,明令徵召“湘中敢戰銳之士,隨軍南下,為國效力”,並承諾“功之日,定當從優議敘,絕不埋沒忠勇”。

這無異於公開豎起了一面招兵買馬的大旗,其矛頭所指,不言自明。

公文正是從蘇杭前線大營發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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