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屋湘軍傳奇》第97章 以子之矛攻我之盾(2)

作者:蕭一刀·11個月前

李鴻章心中瞭然,面上笑容更盛:

“領事閣下深明大義!請放心,卹一事,本大臣定當秉持最大誠意,力求公允、迅速。” 俄國的堤壩,率先穩固。

幾乎與此同時,李鴻章的另一位得力助手盛宣懷,正穿梭於英、領事館之間。他的談話策略更為直接。

面對英國領事,盛宣懷著重強調:“此次貴國講書堂被焚,實乃暴民謠言蠱,遷怒於無辜。此點,我中堂大人與朝廷皆深表痛心與歉意。

然細究由,法領事大業當日舉止暴戾,率先開槍傷我朝廷命家僕,實為激化事態、點燃群憤之導火索。此點,英吉利素以公義著稱於世,想必亦能明察秋毫。”

他巧妙地將英的損失與法國的挑釁行為掛鉤,暗示英若一味追隨法國強,等於變相為大業的暴行背書,有損其“公正”形象。

而對國領事,盛宣懷則更多地談及“商貿大局”和“未來合作”:“教案雖痛,終為一時之不幸。中商利,源遠流長,實乃長遠之基。李中堂極願與貴國攜手,妥善理賠償事宜,儘快翻過此篇,重啟商埠繁榮,於兩國商民皆為大利。” 他準地抓住了國當時對華政策中更側重經濟利益的脈搏。

英、領事雖然態度謹慎,但面對李鴻章方面主釋放的“區分對待”、“願意單獨協商賠償”的訊號,以及盛宣懷點出的“法國挑釁責任論”和“共同商業利益論”,他們強的態度明顯有所鬆,不再像之前那樣捆綁在法國的戰車上。分化的種子,已然埋下。

當羅淑亞終於著頭皮,在約定的“質證”日期來到談判桌前時,等待他的是一場心準備的“證據秀”。

李鴻章方面準備的卷宗和證人證詞,條理清晰,指向明確:大業在通商衙門如何咆哮失態、如何拔槍擊劉傑家僕(甚至有當日在場的通商衙門書吏作證);

教案發時的混場景,暴民衝擊主要源於對迷拐謠言的恐懼,並無任何證據顯示三位員事前組織或現場煽

特別是針對羅淑亞最想置於死地的陳國瑞,李鴻章直接甩出了數份案發時陳國瑞本不在天津城的鐵證(營中值班記錄、同僚證言),徹底洗刷了羅淑亞強加給他的“煽主謀”罪名。

羅淑亞面如死灰。他手中那份薄薄的、證人名字語焉不詳的指控清單,在李鴻章這邊如山的人證證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無力。

他試圖咆哮,試圖以“外抗議”來掩飾自己的理屈詞窮:“李中堂!你這是狡辯!是包庇!是對法蘭西尊嚴的踐踏!你必須出那三個員!”

李鴻章穩坐如山,神平靜,甚至帶著一悲憫。他不再引用西方法條,而是用最直接、最符合中國人倫天理的話回應:

“公使閣下,領事大業,為外,不謹言慎行,反在我衙署拔槍行兇,擊傷朝廷命僕役。此乃釁自我開,咎由自取!我朝已嚴懲殺人兇手十餘人,此乃殺人償命之公理!至於我員,張藻、劉傑,負守土之責,未能及時彈,自有朝廷律法追責其失職之罪,然罪不至死!陳國瑞將軍,案發時不在城中,與此案無涉,豈能無辜戮?公使閣下若執意要我無辜員之頭,試問天理何在?公義何存?我大清億萬子民,又豈能答應?屆時天下洶洶,玉石俱焚,恐非貴國與公使閣下所樂見!” 這番話語,鏗鏘有力,擲地有聲,既講明瞭事實(大業挑釁在先),又擺明了底線(殺人者已償命,員罪不至死),更發出了含的警告(民憤難平)。

羅淑亞被駁得啞口無言,臉一陣青一陣白,只能徒勞地重複著“抗議”、“法蘭西的尊嚴”等空字眼。他心構建的絞索,此刻竟牢牢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談判不歡而散。氣急敗壞的羅淑亞連夜趕赴北京,試圖繞過李鴻章,直接向總理各國事務衙門施加最高力。

然而,他萬萬沒想到,總理衙門的恭親王奕欣和文祥等大臣,似乎也深得李鴻章“真傳”。面對羅淑亞的咆哮,他們或是一臉無奈地表示“此案已全權委於李中堂,我等不便置喙”。

或是顧左右而言他,大談天氣、瑣事,再不然就是一臉誠懇地承諾“定當催促李中堂加辦理”,卻始終不給一句實質的答覆。連續數日,羅淑亞如同撞進了一團巨大的棉花裡,空耗力,毫無進展。這種系爐火純青的“推”、“拖”之,讓習慣了直來直去的羅淑亞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絕”(Desperate)。

就在羅淑亞在京城的場迷宮中疲於奔命、焦灼萬分之際,一個石破天驚的訊息,過剛剛連通不久的電報線,從遙遠的歐洲大陸,如同颶風般席捲了天津和北京——法國皇帝拿破崙三世親率的十餘萬大軍,在當(Sedan)要塞,向普魯士的鐵宰相俾斯麥屈膝投降!皇帝本人了俘虜,法蘭西第二帝國轟然崩塌!

訊息傳到李鴻章案頭時,他正在批閱公文。幕僚幾乎是衝進來報告的。李鴻章猛地抬起頭,眼中瞬間發出懾人的,握著紫毫筆的手因激而微微抖。

他霍然起,在書房來回踱步,口中喃喃:“當……當……好!好一個當!” 他猛地停下腳步,向窗外沉的天空,角難以抑制地向上揚起,最終化作一聲低沉卻無比快意的冷笑:“天助我也!羅淑亞,你的好日子,到頭了!”

他立刻伏案疾書。一封是給仍在京城徒勞糾纏總理衙門的羅淑亞的“問”信,字裡行間充滿了對法國遭遇“不幸”的“深切同”,但話鋒一轉,極其“善意”地提醒公使閣下,值此國家危難、急需穩定外之際,天津教案懸而不決,實非法國之福,更可能被普魯士等“別有用心”之國利用,損害法國在遠東的“本利益”。

這封信如同一把裹著天鵝絨的匕首,溫而致命地扎進了羅淑亞最脆弱的心房。

另一封信則火速發往俄國領事孔氣。

李鴻章毫不掩飾地利用了法國戰敗、威信掃地的絕佳時機,再次強調俄案“重賠償、輕人命”的解決方案,暗示此時正是俄國展現“大國風範”與“務實神”,率先與中方達協議、獲取實際利益(高額賠償)的最佳視窗期。他甚至暗示,若俄方在此事上給予“關鍵協助”,未來在涉及俄國利益的其他問題上,中方定會“投桃報李”。

當慘敗的訊息,對羅淑亞而言,無異於五雷轟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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