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旁邊，站著臉繃的沈文忠和陳三更。沈文忠手裡攥著一把長長的卡尺和一本記錄簿，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陳三更則抱著他從不離的舊帆布工袋，佈滿老繭的手指無意識地挲著袋角，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炮尾，那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有對老夥計的不捨，有對新改的疑慮，更深，還藏著一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被到牆角的無奈。
就在剛才，當著左帥派來的監造和製造局管事的面，在無數工匠或期待或懷疑的目注視下，沈文忠幾乎是強行說服（或者說服）了眾人，將他依據德國圖紙計算、並指揮工匠在陳三更手工打磨好的炮管，用那臺時好時壞的鏜床，生生鏜刻出的新式螺旋膛線方案，付諸了實踐。陳三更激烈地反對過，甚至想用他那條瘸去擋開作機床的年輕工匠，但終究被沈文忠一句“左帥等著利殺賊”給死死頂了回來。此刻，炮已裝填完畢，只待驗證。
“準備試！”監造的聲音乾，打破了沉寂。他舉起手中的紅令旗。
裝填手作麻利卻帶著張，將一份定裝藥包和一個沉重的實心鑄鐵炮彈依次填炮口，用長長的推杆實。
炮長眯起一隻眼，仔細調整著炮口的角度，瞄準遠土牆上一個用石灰畫出的醒目白圈。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空氣凝固了，只剩下寒風掠過枯草的細微聲響。
“放！”
令旗猛地揮下。
炮長狠狠拉了炮尾的拉火繩！
轟——！！！
一聲震耳聾的巨響猛然炸開！彷彿平地驚雷，巨大的聲浪和氣浪瞬間席捲了整個靶場。
炮口噴出的火焰足有丈許長，濃烈的白煙裹挾著灼熱的氣流翻滾升騰，瞬間將炮和周圍的幾個人影吞沒。
腳下的土地劇烈地抖了一下，靠近炮尾的幾盞燈籠被震得碎。
陳三更在巨響傳來的瞬間，幾乎是本能地撲倒在地，用護住了頭臉，耳朵裡只剩下尖銳的嗡鳴。
他心臟狂跳，不是因為害怕，而是深恐這強行改的炮管承不住力，在他眼前炸開。
他甚至能想象出那鋼鐵扭曲崩裂、碎片橫飛的慘烈景象。
濃煙緩緩散去。
炮依舊穩穩地立在原地！黝黑的鑄鐵炮管在下泛著冷的澤，炮口，一縷淡淡的青煙嫋嫋升起。
炮尾用於洩的泥塞完好無損。
“炮沒炸！”不知是誰先喊了出來，聲音裡充滿了劫後餘生的狂喜。
沈文忠第一個從地上跳起來，顧不得拍打上的塵土，一把推開擋在前的親兵，衝到炮管旁。
他顧不上燙手，急切地用手去炮尾和炮連線，又俯下，仔細檢視炮口。除了被燻黑，沒有一裂紋！
他猛地抬起頭，金眼鏡後的眼睛裡發出難以置信的芒，激得都在哆嗦：“了！炮強度……通過了！”
“報靶！快報靶！”監造的聲音也因激而變了調。
遠，兩個騎馬的觀測兵早已揚鞭催馬，如離弦之箭般衝向靶標所在的土牆。
所有人的目都追隨著那兩個在曠野上疾馳的小黑點，心再一次懸了起來。程和度，才是膛線存在的真正意義！
時間彷彿被拉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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