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俄兩國的角,在新疆這片土地上,正貪婪地織、深。
深秋的一個深夜,肅州大營萬籟俱寂,唯有帥帳燈火通明。
左宗棠正伏案推敲進兵方略,親兵劉錦棠神前所未有的凝重,幾乎是小跑著衝帳中,手中攥著一個沾滿泥汙、封極嚴的細長銅管。
“大帥!京師……八百里加急件!‘天’字號!”
劉錦棠的聲音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抖。“天”字號,意味著最高級別的絕報。
左宗棠心頭猛地一沉,霍然起:“快呈上來!”
銅管被迅速開啟,裡面是一卷薄如蟬翼的寫紙。左宗棠屏住呼吸,就著燭火,用特製藥水小心塗抹。字跡逐漸顯現,容卻如同晴天霹靂,狠狠炸響在他的腦海!
報來自他安在總理衙門機要位置的親信,冒死抄錄傳遞。容正是那份震驚朝野、也足以改變新疆命運的,英俄約,白紙黑字,條款清晰:
俄國承認阿古柏對南疆的統治權,換取英國對其永久佔據伊犁地區的預設;雙方以天山為界,劃分在新疆的勢力範圍;共同保證阿古柏政權的“穩定”,抵制清廷的收復行……
“砰!”左宗棠枯瘦的拳頭狠狠砸在紫檀木案上!筆架、硯臺、鎮紙齊齊震跳!那份薄薄的約抄本,在他眼中瞬間化為毒蛇的獠牙、撕裂國土的利刃!一難以遏制的怒火混合著滔天的屈辱,直衝頂門,讓他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豺狼!無恥之尤!”一聲低沉的怒吼,如同傷的猛虎,從他腔中迸發出來,震得帳燭火狂搖曳。
“當我大清是俎上魚乎?!裂我疆土,分而食之!此乃國恥!奇恥大辱!”
劉錦棠從未見過大帥如此失態,如此暴怒,連忙上前攙扶:“大帥息怒!保重!”
左宗棠猛地推開他,膛劇烈起伏,雙目赤紅,如同燃燒的炭火。
他踉蹌著撲到巨大的西域地圖前,手指抖著劃過天山那條無形的、卻被約定下的分割線,劃過被俄國染指的伊犁,劃過被英國視為臠的南疆……那地圖上的山河,彷彿在泣哀鳴。
“息怒?洋人的刀,都架到脖子上了!再息怒,國將不國!”
他猛地轉,眼中再無半分猶豫和遲疑,只剩下玉石俱焚、開天闢地的決絕。“取紙墨來!快!”
劉錦棠不敢怠慢,迅速鋪開特製的加長奏摺用紙,磨好濃墨。
左宗棠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這西北的嚴寒和中的怒火一同吸肺腑,化作力量。
他提起那支重若千鈞的賜狼毫,飽蘸濃墨,懸腕於紙上。
筆尖凝聚的,是塞外的風霜,是億萬生民的期盼,是國土被分割的切之痛,更是一個老臣以許國的孤忠!
他落筆了。筆鋒如刀,力紙背,帶著金戈鐵馬的殺伐之音,帶著氣吞山河的悲壯豪:
“臣左宗棠跪奏,為英俄謀勾結,妄圖瓜分新疆,局勢危殆萬分,懇請聖上乾綱獨斷,速頒明詔,授臣全權,刻日進兵,以雷霆之勢掃犁庭,收復全疆事……”
奏摺中,他首先以最沉痛、最急迫的筆,揭了英俄約的驚天謀及其對大清的致命危害——“此約一,則我新疆萬劫不復!天山南北,盡豺狼之窟!祖宗疆土,自此裂矣!”字字淚,句句驚心。
接著,他痛斥阿古柏的滔天罪行,將其偽政權的非法、殘暴揭無,痛陳新疆百姓水火、翹首王師的慘狀。
他再次強調了新疆對國家安全的極端重要——“重新疆者所以保蒙古,保蒙古者所以衛京師……西北臂指相聯,形勢完整,自無隙可乘。若新疆不固,則蒙部不安,匪特陝、甘、山西各邊時虞侵軼,防不勝防,即直北關山,亦將無晏眠之日!”
然後,他詳細闡述了早已深思慮、反覆推演的進兵方略、後勤保障計劃,並立下軍令狀:
“……臣雖老憊,敢不竭肱之力,以報朝廷?所有糧餉軍火,臣當殫竭慮,多方籌措,斷不敢貽誤軍需。唯求聖明俯允,授臣全權,俾得相機進剿,不掣肘。臣願立軍令狀:不斬阿古柏此獠,不逐俄英之覬覦,不復我新疆全境——臣,左宗棠,提頭西行,以謝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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