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蓮英何等機敏，立刻心領神會，腰彎得像只蝦米，臉上堆滿謙卑的笑：
“老佛爺聖明！這天下大事，千頭萬緒，牽一髮而全。皇上……到底是年輕了些，一時被那起子巧言令的書生鼓了心氣兒，難免……難免有些切了。”
他覷著太后的臉，斟酌著詞句，“奴才瞧著，這靜是鬧得大。裁撤衙門，斷了多人的前程？廢八，寒了多老學究的心？這旗人自謀生計……哎喲，這不是讓那些提籠架鳥的爺們兒去喝西北風嗎？怨氣，可都憋著呢！”
慈禧的角微微向上扯了一下，那弧度與其說是笑，不如說是刀鋒劃過冰面留下的刻痕。
重新闔上眼，揮了揮手，彷彿拂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塵埃：“知道了。園子裡的荷花，今年開得倒好。讓務府多備些冰，這天氣，燥得很。”
話題轉得突兀，語氣平淡無波。李蓮英連忙應喏，躬退出殿外。
殿重歸寂靜，只有冰鑑裡冰塊融化時細微的滴答聲，如同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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緒帝的決心如同被點燃的烈火，一道道閃爍著變革之的詔書，在1898年那個酷熱的夏天，帶著雷霆萬鈞之勢，從紫城乾清門接連飛出，集得令人目不暇接：
廢八！諭旨明發，天下震。延續數百年的科舉取士之途，一朝改弦更張，改試策論，講求經世致用之學。
訊息傳到各省貢院，那些皓首窮經、專攻八的老學究們如喪考妣，捶頓足者有之，嚎啕大哭者有之，更有激憤者，將多年研習的八文稿付之一炬，火映照著他們絕而扭曲的臉龐。
與此同時，新式的譯書局、報館如雨後春筍般在通商口岸和地主要城市設立。
梁啟超主持的譯書局燈火通明，日夜趕印著《天演論》、《原富》等西方典籍，墨香中混雜著新思想的硝煙味。
設學堂！京師大學堂（北京大學前）的章程在緒的親自過問下迅速擬定，孫家鼐被任命為管學大臣。
上諭嚴飭各省督，務必於省城、府、州、縣廣設中西學堂。
一時間，各地紛紛籌措款項，改造舊書院，聘請新式教習。
年輕士子們奔走相告，學堂外，充滿了對聲化電、格致新知的求與辯論之聲。
裁冗署！一道措辭嚴厲的詔書頒下：詹事府、通政司、祿寺、鴻臚寺、太僕寺、大理寺等一批沿襲自前明、早已形同虛設的衙門，以及湖北、廣東、雲南三省巡，均被明令裁撤！
旨意所至，如同在京師場投下巨石。
被裁撤衙門的員們如同被掉了脊樑骨，惶惶不可終日。昔日冠蓋雲集、迎來送往的衙門口，一夜之間變得門可羅雀，朱漆大門閉，門上的封條在風中瑟瑟作響。
那些失去頂戴花翎的冗員們聚集在茶館酒肆，怨聲載道，咒罵康梁，哀嘆時運，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失落與戾氣。
更有甚者，將一腔怨毒直指紫城深那年輕的影。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皇上這是聽了哪個佞的讒言，要絕了我等生路啊！”
一個被裁撤的祿寺老吏，在什剎海邊的小酒館裡喝得酩酊大醉，捶打著桌子，涕淚橫流。
“哼，都是那個南海康聖人在背後攛掇！什麼變法？分明是排除異己，安黨羽！”
另一個丟了差事的旗人員咬牙切齒，眼中閃爍著仇恨的芒。
準上書！為廣開言路，緒帝下詔，准許天下士民直接向都察院呈遞奏章言事，條陳時政得失′。
此詔一齣，四方響應。都察院的門檻幾乎被踏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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