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種深骨髓的恐懼，是對倫理綱常的徹底顛覆，是對自毀滅的清晰預見。
他不敢想，不能想！然而，楊銳那“倚重老臣”、“安人心”的妥協之策，卻又像一劑苦的毒藥，讓他倍屈辱，更看不到一真正扭轉乾坤的希。
兩種截然相反的道路，如同兩條冰冷的毒蛇，纏繞著他的心臟，帶來窒息般的痛苦。
就在這令人絕的死寂中，太監王商再次像幽靈般無聲地，手中捧著一份奏摺。
他的腳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輕，頭垂得極低，彷彿捧著的不是奏章，而是一塊燒紅的烙鐵。
“萬歲爺……”王商的聲音得極低，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恐懼，“新黨……康廣仁、林旭幾位大人……聯名……遞了摺……”
緒的眼珠極其緩慢地轉了一下，視線落在王商手中那份奏摺上。
那摺子的封面並無特殊，但在這死寂的夜裡，由新黨核心人聯名奏，本就著一種不祥的氣息。
一冰冷的預瞬間攫住了他。
“……呈上來。”他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王商幾乎是踮著腳尖，將奏摺輕輕放在案上，然後迅速退到影裡，屏住了呼吸。
緒出冰冷而抖的手，緩緩掀開了奏摺。
昏黃的燭下，一行行悉的、帶著新黨特有銳氣的字跡跳眼簾。
開篇依舊是痛陳時弊，力主變法圖存。
然而，當他的目移到奏摺中段，幾行墨跡格外濃重的字句如同鋼針般狠狠扎進了他的瞳孔：
“……泰西諸國，政通人和，國力強盛，其本在於君民共主，設議院以通上下之，立憲法以定國家之基……臣等泣叩請皇上，仿行君主立憲之良法，速開國會，頒行憲法……使天下賢能，無論滿漢新舊，皆得參與國政，共商國是……如此，則君權永固，民氣可，大清中興可期……”
“開國會……行立憲……君主虛位……君民共主……”
這些字眼，在緒眼中瞬間放大、扭曲，變了一個個猙獰咆哮的鬼臉！他的呼吸驟然停止！
這比譚嗣同的“圍園劫後”更讓他到一種徹骨的寒意和……荒謬！
譚嗣同的提議是孤注一擲的冒險，是刀尖上的舞蹈，雖然瘋狂，卻還帶著一種玉石俱焚的慘烈勇氣。
而眼前這份奏摺所言的“開國會”、“行立憲”、“君民共主”，這簡直就是……這簡直就是對他這個皇帝至高無上權力的徹底否定！
是要將他從九五之尊的神壇上拉下來，變一個徒有其名的“虛君”！
是要將新覺羅列祖列宗打下的江山，拱手讓給那些所謂的“賢能”去瓜分！
一被背叛、被辱的怒火，混合著對權力徹底旁落的巨大恐懼，如同岩漿般猛地從心底噴湧而出！
白日里太后的訓斥、滿洲勳貴的怨憤、楊銳的妥協、譚嗣同的瘋狂……
所有的力、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屈辱和無力，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宣洩的出口，全部傾瀉在這份膽大包天的奏摺之上！
“反了！反了！都反了！”緒猛地從座上暴起！
臉因極致的憤怒而漲得通紅，額頭上青筋暴跳，雙眼佈滿，如同擇人而噬的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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