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蕖起問老夫人:“能保佑我的阿孃嗎?”
老夫人微微一怔,才道:“能也不能。”
“這是什麼意思?”
“我們拜菩薩即是拜自己。”
“嗯?”
“菩薩在我們的心裡,我們就是菩薩,菩薩若只在我們的眼裡,那我們就是拜別人了。這世間男男燒香拜佛,求財求子,皆是外求,這拜佛,要的不僅是一個信字,還要一個立字。”
雲蕖茫然:“如何理解?”
“信天信地信鬼神信自己,立立言立行立功德。”
雲蕖反覆玩味著這句話,若有所思。
老夫人見不懂,便又補充了一句:“哎,你還太小,聽不懂。菩薩縱然護的了人一時,但關鍵還在自己。要做,就做自己的菩薩。”
雲蕖沒有全聽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老夫人是話裡有話,進門點,頗有深意:“今後你在這宋家,亦是如此。”
兩人出了佛堂到了正廳,雲蕖還沒有答話,老夫人便人端了茶點果子進來,一一擺在雲蕖旁邊的方几上,示意吃一些。
雲蕖便拿了其中一枚雪白的峨眉糕小小的吃了一口。口即化,清香甜。
老夫人倒也十分隨意,歪在羅漢床上看著:“我聽說你剛才同你父親吵了起來。”
這裡的訊息竟然傳的這麼快?
雲蕖聽了當即停下來,恭敬的回答:“是的。”
“你剛到家裡,第一次見你父親,就這麼氣他?”
雲蕖聽不出老夫人是詢問還是反問,但也依舊如實作答:“我瞧不得他那虛偽的樣子,更恨他當日的所作所為對我阿孃造了極大傷害。”
“可他是你的父親。”
“難道有緣就該抹去曾經的錯誤嗎?”
“濃於水,縱然過去有錯,但也要許他將功補過,再者,你尚小,不懂男之間的複雜,那都是牽扯了太多的利益緣故,你父親也是不由己。”
雲蕖起走到堂屋中間,說:“父母的我一孩子本不該評論指摘什麼,但我以為錯便是錯,不該尋什麼藉口來掩飾自己的錯,當年他為了自己哄騙阿孃是真,為了利益拋棄阿孃是真,為了逃避責任拋棄我也是真,如今若不是礙於大夫人尋人啟事,恐怕也不會接納我進這個家門。因此,我斷他並無悔改之心。這個父親,我自難認同。我本尋一人家混口飯吃,闖宋家卻無意間知我來,自我知道真相以來,也無意留在此,我只是想替阿孃看他一眼就走。”
老夫人一驚:“這麼說來,你敢說你父親的不是,原來是你已經打定了主意要離開了?”
“但剛剛您在花廳訓誡,讓我深震,遂決定繼續留在這裡,留在您邊,做您的孫,不知祖母答應與否,祖母在上,還請雲蕖一拜。”
說著,雲蕖便朝地上磕了一響頭。
老夫人忙坐起來,起拉住了雲蕖,道:“你這孩子,小小年紀,心思如此之多,日後豈不苦累?快起來快起來,我是你的祖母,不論別的,這家裡有我一口飯吃,就有你吃的,你不想認你父親,那就不認,只當他是個不相干的旁人就好。”
說著,就把雲蕖拉懷裡好一頓安,原本老夫人就是個熱心的,這會兒見到這麼一個甚是可憐的小孫,更為上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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