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等分線段有很多尺規作圖的方法,但是示範起來多有困難,做了三等分難免還會被問到五等分七等分十一等分,張誠沒那麼好的耐心,想到的是用三角和平行線法,一鼓作氣隨便做做出來,免得這個問題無休無止。
老者問“什麼尺”的時候,張誠拿過剛剛老者用過的那把曲尺。這種曲尺的名字“矩”,是木匠常用的一種工。張誠拿著這把尺在一塊薄木板上畫下直角,然後給了連線直角的兩個線段端點,畫出一個直角三角形。對老者說:兩把這樣三角形的尺子。
墨家最不缺的就是木匠,此刻涉及到幾何製圖畫法的大事兒,製作一把尺子還有什麼可說?於是馬上有人取了這塊木板,去一旁咔咔咔咔就鋸出兩把三角板遞了過來。木板比較厚,三角板當然就厚重。張誠接過來比量了一下,嘆口氣,拿過炭條,在手裡,出一寸半的長度。拇指比著三角板的邊緣,手指輕劃,繞著三角板畫出一個框子來,對旁邊的木匠們說:麻煩按照這個再鋸一下,把中心掏空,這樣用起來方便一些。那個木匠二話不說,接過去就手,片刻功夫,符合張誠需要的一對兒空心三角板就做了。
張誠暗自嘆了一聲,這個地方有這麼多木匠,做起事來就是方便啊。這大概相當於全國最好的工程師和八級工齊聚一堂,隨時隨地聽您調遣,這種覺很好很強大,自己邊什麼時候能湊出這麼一個班底呢?
張誠拿著三角板到剛才的木板旁邊,以剛剛那條線段端點為起點,畫了一斜線。然後拿出圓規,在斜線上比量了一下,等距離畫了三次。把點都標記清楚。這才在第三個點的位置,用尺子連線這個點和原來直線的另外一個端點,拉一線。這就畫出了一個三角形。
張誠將一把直尺擺在木板上,用三角板一邊靠近直尺,直到三角板和三角形的第三邊重合,然後輕推三角板,當三角板和第二個點重合的時候,張誠說“麻煩老丈畫一條墨線”。老者沿著三角板的邊線,隨手彈一墨線在木板上,然後張誠繼續前推三角板,和第一個點重合的時候,又說一句“麻煩再畫一條墨線!”老者再彈一墨線。
張誠放下三角板,拿過圓規,把圓規在三角形底邊的三個點上依次划著半圓,果然三線段都相等。
圍觀的人倒一口冷氣。
“這種畫法,三分可,五分可、七分可、十分百分亦可!”張誠肯定的說,語氣不容置疑。
扶蘇不知道對這些匠人來說,如此輕易的做N等分線段意味著什麼,但是看著這些人的表,也覺得張誠這一番作為必定是了不起,而張蒼雖然並不從事幾何方面的研究,卻也知道這麼輕易的畫圖,絕非常人所能。真正震撼的是這些墨家門人,這個小孩輕易實現二等分線段,又過使用了一輔助線的方法輕易畫出三等分線段,而且按照他的說法,五等分七等分乃至N等分都輕易可得,這太驚人了,更重要的是,這裡面一定有某種道理,這個道理自己明明看到了,但是卻無法說清。
“敢問這中間的道理?”還是老者先醒悟過來,自己等人與其在這裡猜測,不如直接問這個孩子。剛剛自己也說了,三人行有我師,墨家無我,向一個小孩學習並不以為恥。
“這個說來話長,我們今天是來寺工參觀學習的,時間有限,老丈容我先辦完今天的事,以後慢慢談這個可好?”張誠放下手中的工,淡淡笑著說。
這一手,稍微有些唐突,但尺規作圖和各種門派之間本來都沒關係,這種勾勾畫畫的事對大多數人來說也不算什麼驚世駭俗的學問,在這些墨家門徒面前小一手,就能和這個時代最主要的工程師群建立關係,以後說不定有什麼好。
老者卻是另有領悟,看這年舉重若輕解決了等分線段的問題,明明在圖形方面有極高造詣,道不輕授,人家公開流已經講清楚等分、三等分、N等分的方法,已經是很大的恩德了,眼下要對方講更多,確實有些冒失。想知道更多,自然應該以更謙卑的態度來換取,於是立刻深鞠一躬,說:“在下歐冶子淵,在這寺工為諸匠之首,如果小哥不棄,接下來就由老夫引路,帶小哥周遊這寺工如何?”
諸匠之首,總工程師?請總工程師來做導遊,當然比財政部的幹部張蒼來做導遊要好得多。財政部的幹部懂得再多,也只是皮,總工程師卻可以講解這裡每一種行業每一個關鍵工序。
鐵坊、銅坊、木工坊、陶坊……一個一個部門看過去,宛如觀賞一座古代工業博館,在這種參觀中,張誠對這個時代的手工行業和各種技算是有了一次特別全面的瞭解,也對這個時代的工程管理、工業管理水平有了大致的掌握,總而言,這個時代的工業管理能力超過了張誠的想象。其實也對,一般會認為古代技落後,所以專案管理能力也是落後的,殊不知一切工業、手工業專案的管理,原理都是一樣的,無論是製造皇家需要的奢侈品,還是類似軍械生產這樣需要追求數量的部門,或者是修築水渠、建造城牆這樣的工程,在不同技背景下,如何過對流程、材料和人員管理來實現更高的效率和耕地的本,都有一致的原理。而秦國經歷了商鞅變法後,整個國家被設計一個嚴合的巨大機,對效率的追求史無前例。
在遊覽的過程中,張誠從歐冶子淵的講述中也瞭解到,在商鞅變法之前,墨家就深深的參與到秦國的公共事業管理系中,甚至包括商鞅變法的一些理念,也是源自墨家對工程管理的看法。這樣一來,張誠對墨家的興趣就更為濃郁了。
再次參觀銅坊,聽歐冶子淵講述鑄銅的各種細節,瞭解失蠟法和模範法兩種不同技的應用的時候,張誠看到一個寬袍博帶高冠的男子正在和銅作的吏夾纏不清,這個高冠男子的服上繡著羽紋樣,看起來很是怪異。歐冶子淵對這個男子撇去不屑的目。張誠問:“那位是什麼人?”
“那人徐福,是個方士,是來討要一組藥鼎的,說是煉製不死藥。瞎扯。”歐冶子淵說。
“徐福嗎?歷史上最著名的那個方士?”張誠暗暗道。
而張蒼也加到對銅坊員的談中,張誠旁聽了幾句,好像是張蒼問他定製的一整套編鐘和吹管何時才能完工,張蒼要用來核准音律。
“張蒼大人說核准音律是什麼意思?”張誠問。
“張蒼大人相信五音合乎數,所以制定了一整套全新的編鐘和銅管尺寸,要銅坊這面加製作一套全新的鐘磬吹管,要重新調整,以符合天理。此事哪有那麼容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