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是被趙高牽著手一同抵達庭院的。此時的胡亥還只是個,年齡和張誠也相彷彿,只是穿著一套合的年公子的禮服,頭髮披散開,一張胖臉,嘟著,耷拉著眼皮,一副沒打采的表。在他旁的趙高,是一個材高大的漢子,白麵、無須、眉目清朗,看上去也是好風儀。從相貌,張誠也看不出這人是個閹人。
趙、贏是同姓不同氏。有著共同的先祖。如果說楚國為秦國君王提供了母族的脈,那麼趙國就是為秦國君王提供了父系的脈,趙高姓趙,據說也是趙國王族的後裔,因為家族犯罪,自被閹割,然後了宮中服侍秦王政,並被秦王政信任,一路被提拔到了中車令這個職位,隨侍在秦王政左右,可以說是在宮中秦王最信任的人之一。
其實領導最為親信的職務通常有兩個,一個是司機,一個是秘書。秦王政邊也有這樣兩個親信,就是負責車駕的中車府令趙高,和負責文書事務的丞相李斯。職位名稱不同,擔任的角卻差不多。司機秘書每天陪伴在領導邊,瞭解領導最私的一面,安排著領導的行程和時間表。也相當於篩選掌控著領導能見到誰、聽到什麼。如果擔任這兩個崗位的人機靈、有眼、善於逢迎,往往會路亨通。
趙高此刻到這裡,代表的不僅僅是他本人,也代表了秦王政的意志,趙高走庭院,大聲唸誦著秦王下賜扶蘇飲宴的食酒水,宣佈了秦王政對今晚參加飲宴的諸王子臣工的和訓誡,便牽著胡亥的手,坐在了靠近扶蘇的一張几案旁。
趙高在這個位置上,是因為他此刻是君王的代表,胡亥能坐在趙高邊,是因為趙高親自負責胡亥的教育,向胡亥傳授秦律和政務的知識,但是此刻在這個宴會上,胡亥離扶蘇的位置如此之近,卻是不符合諸公子的長次序。
坐在遠一點的公子將閭,就嗤的一聲譏諷“做弟弟的要越過兄長,什麼統!”趙高到來後,整個中庭已經寂靜的掉針都能聽得到,公子將閭的這一聲嘲諷,很多人都聽到了。趙高角了一下。公子扶蘇卻開聲說:“我的小弟弟胡亥啊,好久都沒見到你了,真的好想你啊,來,坐到哥哥邊來。”算是多打破了尷尬。
胡亥聽話的串了位置,坐到趙高的左側,距離扶蘇更近了一些。
張誠遠遠的看到這一幕,心裡嘲笑了公子將閭一句“你都不知道你得罪的到底是什麼人。”這個胡亥,後來上位的時候,殺起自己的親兄弟,就跟砍瓜切菜一樣隨便。還是那句話,張誠在這裡和古人們在一起飲宴,覺得滿庭院坐著的,都是一群死人。
這種宮廷的飲宴,其實很沒意思,很疲勞。整個飲宴,並不是快樂的味,互相頭接耳的聯絡,而是高度形式化的一次禮儀活。在禮儀的唱誦指揮下,扶蘇先站起來謝了父王的關和送來的禮品,謝君王的深恩,祝福君王康健壽命綿長。接下來作為長子的扶蘇唸誦詩經的篇章,讚頌秦國先祖披荊斬棘建立國家,於是諸王子又回禮共同讚頌先祖;扶蘇祝酒讚頌朝廷的大臣們的勤勉與辛勞,於是在座的屬們又舉杯謝公子扶蘇的讚,然後依次是不同人起立向公子們祝酒……人們起立、舉杯、飲酒、坐下,然後又起立、舉杯、飲酒、坐下……起起坐坐,繁瑣無比。
張誠只覺得這種飲宴麻煩異常,然後兩側廊間的鐘琴齊鳴,鬧鬧鬨鬨的。讓人完全沒有了胃口。連眼前餐盤中的羊湯看起來都不香了。
張誠覺得自己這樣地位低微的一個小孩兒,在這個場面下應該沒有什麼存在。結果東張西的胡亥卻眼尖,看到了末席有這麼一個和自己年齡相仿的小孩兒,看他的桌几上餐的數量,明瞭他並非是什麼地位高貴之人,於是喊了一聲:“喂,那個小孩兒,你是什麼份,可以參加今晚的飲宴?”
眾人的目轉向張誠,好像都突然發現了宴會上有這麼一個角很奇怪的小孩。
張誠坐直了,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這是我府中的賓客張誠,我從上郡帶他來,過幾天要陛見大王的。”扶蘇淡淡的說了一句。
“這就是上郡的那個張誠?被匈奴人擄去,然後殺了四十多個匈奴人的那個小孩兒?”趙高挑挑眉,問了一聲,這聲音不高,卻因為胡亥那一聲問造的冷場,讓很多人聽得清清楚楚。
聽說這個小孩兒居然能弄死四十多個匈奴人,都倒了一口冷氣,於是宴會上到都是冷氣聲。張誠低著頭不想說話……你們整的這個,好像我是吃人的紅孩兒一樣……
“你怎麼殺的四十多個人?”旁邊几案旁一箇中年人探過頭來,低聲問一聲。
“不想死就最好別知道。”張誠從牙裡出這麼一聲。中年人想了想,就變了臉,無論如何,一個幾歲孩子能掌握的殺死多人的方法,都不是一個適合傳播的方法。
“他怎麼殺死四十多人的?”胡亥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這個熊孩子心無城府,完全沒想到這事兒背後可能藏著很多不宜公開的容。
“公子慎言,這事兒……”趙高在胡亥邊低聲說了一句,“不宜在大庭廣眾之下討論。”
“他就那麼大點兒一個小孩兒,憑什麼能殺死四十多人?”胡亥咕噥了一句。
張誠周邊的幾個人,這會兒都想得明白了,混這個圈子的人個個都是人。於是好幾個人悄悄的把自己的屁往後挪了一些,拉開了和張誠的距離。
張誠也只好裝作沒事兒的樣子,用眼前的小勺舀一口湯喝了起來。
這個羊湯,都沒加大蔥,味道真不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