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的君王，如同剛出籠的虎，磨牙磨爪，在山林中噬人一切看到的，不是因為飢，而是要實驗瞭解自己的能力，確定自己在山林中的威權。總要上它無法抗拒的困難，君王才能懂得即便居高位，也需要妥協。
秦始皇十三歲登基，但上有華太后和趙姬太后制，宗室有王弟矯這樣的威脅，朝中有呂不韋掌控大局，趙姬嫪毐通意圖篡位，外有六國虎踞龍盤。在憂外患的制之下，秦始皇長過程中，格日趨斂，懂得忍，只有在掌握局勢的時候才出獠牙一擊必中。先後置了嫪毐、生母趙姬、乾爹丞相呂不韋。最終掌握大權，任用能臣，一統天下，建立起千古偉業。
但是到了二世皇帝，有了李斯趙高這左膀右臂轄制天下，外無敵國。胡亥就沒到過任何違逆，自然會任的去放縱自己的慾和暴戾。自養的傲慢、自我的格，陡然間掌握天下無上的權力，二世皇帝的慾無法控制的膨脹。
胡亥曾經對趙高說自己的志向：做了皇帝，想如何就如何，睡遍天下、每日玩樂無休。垂拱而治以安天下（俗稱不幹正事）。如今這些願就都實現了，昏君的願在臣相的輔佐下，自然無數倍的放大。
對李斯，胡亥說的更骨：“丞相啊，你的師弟韓非說過：堯治理天下的時候，房子是茅草做的，飯是野菜做的湯，冬天裹鹿皮寒，夏天就穿麻。到了大禹治水時，奔波東西，勞累得以致大掉，小，最後客死異鄉。如果做帝王就要過這樣的日子，誰還願意做帝王？貧寒的生活是窮酸的書生們提倡，不是帝王這些賢者所希的。既然有了天下，那就要拿天下的東西來滿足自己的慾，這才富有天下嘛！自己沒有一點好，怎麼能有心思治理好天下呢？我就是想這樣永遠樂天下，卿你看有什麼良策？”
侍奉過始皇帝的李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昏君之言，當時啞口無言，只能說：陛下聖明！
始皇帝勵圖治的本事，胡亥是一樣沒學會，始皇帝大興土木的能耐，胡亥放大了十倍。
朕要重修阿旁宮！
朕要大建皇帝陵！
朕要重修宗廟
朕也要巡遊天下車馬競從！
朕要讓全天下看到，朕，秦始皇的兒子胡亥，朕的威風氣派更勝乃父！
胡亥才不管國家究竟有多勞力，糧倉裡有多穀米，府庫裡有多銅錢！給我幹，我是皇帝，都得聽我的！
一時間徭役不斷。
始皇帝五次巡遊天下，表面看是祭天祭地，是尋仙訪勝，實際上政治意義更強，是為了快速掌控帝國新徵服的土地，顯示威嚴安萬民。胡亥的巡遊，那就完全是顯擺嘚瑟！
就定下了二世也要東巡天下的計劃！咸城各種準備，寺工也跟著人仰馬翻。柱下史張蒼則看著帝國新政府龐大的支出數字天天薅頭髮。始皇帝雖然連年戰爭、修築長城，但是國家用度始終充裕。這是因為長城可以避免北方侵的損失，而戰爭的節奏又始終控制在軍方一些大佬的手中，王翦這樣經驗富的老將，清楚的知道如何計算國用、如何減損失，如何在戰爭中獲取厚利。
李斯這樣的丞相，長期關注的都只是權力和行政人事，對國家經濟並不在行，只以為賞罰任免就是國家治理。
而中車府令趙高長居廷，哪裡真正懂得國家的運作？甚至在始皇帝在世的時候，這兩位也只是以揣上意阿諛逢迎為能，哪裡真正專注過國家管理？
秦始皇修陵寢37年，從登基那一天就開始修墳墓，真的需要那麼大的墳墓嗎？本不是，這座巨大的墳墓的勞役使用的是六國擄掠的戰爭奴隸、犯罪的地方豪族和朝廷中的反對者。這座陵墓是一個巨大的消耗戰略，是用來活活耗死這些不便於殺掉的政敵的。
胡亥整那些是啥玩意兒？要徵發國良民來服勞役？本該種地的人，被拉去砌牆？地裡的莊稼怎麼辦？他可不管！
張蒼為柱下史，職務未九卿之列，在朝中算不上頂級大佬的那一波，地位沒有多麼尊貴，卻是整個帝國典籍檔案系運轉的核心。糧食不是每天早上從地裡割下來送到穀倉，戈矛不會自己從土裡長出來。房梁也不會自己一一擺好變房子。帝國的人口有限，做得了這樣就顧不上另一樣，你又要倉廩充足，又要建設宮殿，哪兒有那麼多人給你用？
張蒼覺得自己現在就是一個窮困之家的當家主婦，一天一天只顧著給破服打補丁，給米鍋裡兌水，拆了東牆補西牆，來應付朝廷最頂上三個大人的奇思妙想。
“這他孃的沒法幹！簡直沒法幹！”張蒼恨不得把手中的筆墨甩出去，放一把火把史大夫府邸燒個，這些文牘木簡，眼不見就乾淨了！
整個大秦，除了上郡的倉廩足、資充沛、人口在不斷增長以外，就沒有一個地方讓張滿意的。然而上郡剛剛弄死了一個大將軍、弄死了一個大皇子，排程支用上郡的力量，只怕會引起滔天山火。
張蒼額頭，拉鬆了領，繼續取過一份竹簡，閱讀起來。
來自天下各州郡的文書最終都會彙總到柱下史這裡。所謂柱下史，上朝的時候是站在最靠近皇帝座的巨柱之下，皇帝有所諮詢，柱下史要立即提供參考意見。柱下史要求能對全天下的州郡職和各地軍力、資儲備瞭如指掌，靠的一是強記，二是心算能力強。
這裡支用一筆糧草，就要有另外一個地方的糧草補充進來。總要平衡，才能免生禍端。
張蒼為大儒荀況高足，朝以後沒有被李斯玩兒死，而是在柱下史這個職務一做幾十年，沒有人能挑出錯來，靠的就是這天下獨一份的記憶力和心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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