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塞外到江南,無數英雄在這一年走上歷史的舞臺。
其中最耀眼的一個,當然是我們之前在扶蘇府邸見過的項羽。
和出草莽的陳涉、吳廣、劉季不同,項羽是真正的世家之後。項羽的祖父,正是這個時候各地舉起旗號宣稱其領導的故楚國大將軍項燕。
項燕其實早就已經死在秦楚戰爭中。只不過戰之中並沒有找到項燕的頭顱示眾,所以民間傳言項燕還活著。項燕雖然沒有活下來,但是項氏族人卻不,這些人都留在泗水郡的下相縣。項氏是楚國大族,子孫眾多,當初很多人並沒有跟著項燕一起進軍伍,所以戰爭結束,這些人也活了下來。雖然秦國對楚國後裔多有警惕,但是置的主要是羋姓王族的直系,那些旁系和枝枝蔓蔓的大小貴族,一時也置不過來。
當然,因為扶蘇的母系是楚國貴族,所以這些劫後餘生的楚國人多多還能和扶蘇攀上關係。這大概也是在楚地造反的人,願意宣稱聽了扶蘇的號令的原因吧。我們在咸的扶蘇宅邸見過項羽,也和這個背景有關。
這個項羽,年的時候不怎麼學習。草草開蒙後,不讀楚國的史書詩文,也厭倦莊子和荀子的那一套。這倒也沒什麼,項氏本就不以文事傳家。不念書,那就跟著族中子弟去學武好了,可是這位項羽玩了幾天劍,就又躺平了。這實在是看不出能有啥出息的樣子。
負責管教項羽的項梁——項羽的叔父,以此來批評他,項羽梗著脖子說:“學文,無非是會寫自己的名字就夠了,學劍法,也只能一對一的搏殺,這玩意兒到底有啥意思呢?當丈夫應該做個萬人敵!”
做萬人敵,那就學兵法嘛,好在楚國的兵書眾多,項家祖輩領兵,這方面的教材戰例經驗都不缺,子弟中有這麼個心懷大志的傢伙,當然要著重培養,所以項氏這一族的領軍者——項燕的兒子項梁就親自教項羽兵法。剛開始學的時候,項羽興致。但是兵法這玩意兒本就是很枯燥很象的東西,項羽沒學多久就又放下了,讓教的起勁兒的項梁也是沒脾氣。
好在項羽高馬大,通詩文,略懂兵法。在一眾項氏子弟中也算是出眾的人,所以項梁走到哪兒都帶著他。甚至一度項梁因為罪案被牽連坐牢、出獄後又殺人逃亡到會稽郡,都一直把項羽帶在邊。幹這些違法的勾當也不瞞著項羽,可以說言傳教的犯罪之家。
項梁殺人逃亡,一直逃到會稽郡的吳縣。這次逃亡倒也不是為了躲避司法的制裁,而是為了躲避仇家的報復。吳中也是故楚國之地,楚國貴族出的項梁風姿翩翩,倒是在這裡過得風生水起,更結識了很多吳中計程車大夫。而兵家出的項梁,做事果斷有條理,在理事務方面,更是這些士大夫都趕不上的。因此頗得當地員——尤其是會稽郡守殷通的重。
既然在吳縣這裡顯了才能,項梁也不刻意瞞自己的能力和份。所以吳縣這面有大型徭役事務,或者方和大戶要舉辦大型的喪葬事宜的時候,項梁也經常參與和主持。這個時候項梁就把兵家的事風格和流程管理用在行事中,用兵法的原則部署賓客、組織青年,以此來暗中觀察這些人,瞭解他們的才能。
所以說外行人常常以為兵家只知道蠻幹,實際上兵家最講究對人員的管理和資源排程。蒙恬有這樣的能力,將門世家的項梁也有這樣的能力。在這些事務中,項梁漸漸地就對吳縣的這些青年的能力瞭如指掌——當然,這裡面所說的青年,多是士大夫家庭和富戶家中的青年,黔首平民,還不了項梁叔侄的眼。
二世元年七月,陳勝吳廣在大澤鄉揭竿而起。泗水郡、九江郡、陳郡這些淮河下游的郡縣陷混,但這起義的影響不僅僅在淮河流域,會稽郡的人心也開始波。
到了九月會稽郡守殷通也坐不住了。他找來項梁商量:“淮河一帶都造反了,大秦的天數到了啊,古人說先發制人、後發制於人,這事兒趕早不趕晚,咱們也發兵響應一下如何?”
項梁笑而不語。這場他也關注很久了,傳言說陳勝吳廣是項燕和扶蘇領導的,開什麼玩笑,自己的爸爸項燕死了沒有自己不比別人清楚?什麼扶蘇,扶蘇會和楚人造他秦國的反?就算扶蘇的母族是楚人,也沒有這個道理。
殷通接著說:“要是起事的話,我想把軍隊給項老弟你,還有你們楚人中有名的桓楚,桓楚現在犯罪逃亡,我聽說你和他有聯絡,能找到他不?”
“要是說別人還不好說,桓楚這人和我侄子項羽關係切,他逃亡不知所終,要是說有一個人知道他的蹤跡,那這個人非項羽莫屬。項羽,您知道的,我那個高個子侄子!想要找到桓楚,那就還麻煩郡守您把項羽進來答話。”項梁說。
殷通是知道項羽這個人的。這個高壯的青年,總是在項梁邊。項梁在吳縣主持各種事務的時候,總是帶著項羽,因為項羽材高壯、力能扛鼎、才氣過人,在吳縣的一般青年子弟,也都畏服項羽。“既如此,還麻煩老弟把項羽來問詢一二?”
項梁便候在郡守府門外的項羽進來,項羽也算是到過系統貴族教育的青年,雖然一隻眼睛長得奇怪,但是應答起太守的詢問卻頗有條理,正聊著的時候,項籍給項羽遞了個眼,說一句:“時候到了。”殷通正待問“是啥時候到了?到哪兒了?”項羽手快,從腰間拔出劍來,揮劍剁掉了殷通的頭顱。可憐大秦的郡守殷通,存了反叛的念頭,結果還沒做什麼事,就被項梁叔侄兩個摘了個瓜。
項梁搜撿出殷通的印信,又隨手撿起殷通的首級,走出府門。郡守府眾人大,項羽隻持劍砍殺上百人,剩下的活人就不敢抵抗,趴在地上求告饒命。這時候項梁才召集之前自己相中的那些吏鄉紳,說明自己要起事的想法,這一手拿頭顱,一手握印信,你說來開會的人是贊同呢還是贊同呢?這就定下來吳縣起兵。
項梁派人去接收會稽郡下屬各縣,得了八千人的兵。又部署郡中豪傑,派他們分別做校尉、侯、司馬。其中有一個人沒有被任用,自己來找項梁訴說,項梁說:“前些日子某家辦喪事,我讓你去做一件事,你沒有辦,所以不能任用你。”眾人聽了都很敬服。於是項梁做了會稽郡守,項籍為副將,去巡行佔領下屬各縣。
這是秦二世九月,會稽郡吳縣,項梁項羽叔侄,起兵造反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