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恬在城東市,買下了一間鋪子。
天下大,房子就不值錢。在當地找了中人、立了契,盤下這個鋪面。
前店後宅,很傳統的店鋪,據說以前是一家經營布匹的商行。戰起時,布行的老闆早早將鋪子三文不值兩文的賣掉,然後帶著全家去了蜀地。
蒙恬帶著夥計們清理宅院,在大門口掛上了一塊豎的牌匾,漂亮的隸書:上郡誠記商行雒分號。
此時大秦民間已經開始流行隸書,甚至始皇帝時期,底層吏就普遍使用隸書來作為書寫記錄的字型。李斯那一手漂亮至極的小篆,在民間並不普及,只有在等級非常高的銅、刻石中財使用。
誠記,顧名思義,是張誠的商行字號。實際上在張誠第一次赴咸的時候,誠記就已經開始運作了,那款純黑小羊皮手套就是誠記的第一款產品。只不過很多年來,誠記並沒有掌握渠道,更像是一個生產商。
但是生產商誠記發展的非常快,尤其是始皇帝三十七年以後,誠記猶如韁的野驢一樣高速長,當許記收到上郡以後,誠記許記的合作關係也發生了逆轉,之前是誠記需要依託許記的渠道才能貨通四方,到了胡亥死後,就變了許記要在誠記的保護下才能生存。近年來誠記許記已經呈現新的融合勢態,雙方份互有滲,這一次商行向全天下擴充套件,就是以許記的人手、誠記的貨合作,以誠記的名義進行的。
白底黑字的牌匾上方,以硃紅的細麻布紮了一朵大紅花作為裝飾,在這個灰突突的雒城中,顯得極為醒目。
店鋪不大,素淨的櫃檯上擺著一方算盤,櫃上的夥計沒事的時候就會勤快的拭著櫃檯,所以哪怕是本木的櫃檯,也總是潔明亮。
櫃檯後的木架上,分門別類陳列著誠記的貨品。
如今大秦已經不在,以繁瑣苛刻著稱的秦法早已廢弛,這混的天下,商人們也不用依照秦法規定,明碼實價行銷貨。但是這個商行卻堅持按照秦法規定,每樣貨品都以小木牌標記了名稱和價格,這讓已習慣和商家討價還價的雒人覺得頗有先秦的大氣。
雒如今是項羽親封的河南國的國都,如今的王是昔年趙相現在的常山王張耳的臣下瑕丘申。
瑕丘申以跟隨項羽函谷關有功,被封在河南國,以申自己的履歷背景,從未想過自己能得到這樣一份富貴。河南國位居天下中央,沃野千里,土地平坦、人民眾多,是相當富足的一個封國,這麼好的一塊地,居然在分封的時候沒有諸侯爭奪,而是隨隨便便就落到了瑕丘申的手中。
大約也是因為,諸侯各自有自己心目中理想的封國,比如田氏乃是齊國後裔,就想在齊地發展。趙王歇和張耳都是起家於趙國,所以立國也在故趙國所在。而項羽起家於吳郡,選擇的封國就是靠近大海的幾郡。定都在彭城。而河南國這一帶,並沒有產生什麼了不起的諸侯,就不被人重視,於是隨便賞給了瑕丘申。
瑕丘申聽說城裡來了這麼一家商行。傳說中這家商行有很多妙的貨,行事嚴整有度,依足了老秦的規矩。做生意叟無欺,貨品從無二價,並且主在方報備了貨品的品類、價格,提前按照規矩繳納了稅金,讓誰都挑不出病。
王府的管事在商行買了搪瓷盆、琉璃煤油燈等事獻給大王瑕丘申,把這個商行好一頓誇讚。所謂事有反常即是妖,世之中來了這麼一家講規矩的商行,怎麼看都不正常。於是夏秋申明就直接來商行看一下。
夥計迎上來施禮招呼,這個時候靠坐在櫃檯裡面的一箇中年漢子卻慢慢站起來。站在櫃檯後面拱手:“敢問貴人如何稱呼?”想來是看出瑕丘申著談吐不凡。早有隨從報了聲“這位乃是河南國王瑕丘公。”中年漢子便再恭敬施禮,又招呼夥計為河南國王設坐,奉上點心果子。漢子從櫃檯後面走出來,捧著一個白瓷罐子,恭敬的放到桌案上:“小號初來貴寶地,本當拜國主,奈何商人份低微,恐怕汙了貴人的眼。今日蒙貴人親至,小號備了一點土產奉上,國主笑納。”
開啟瓷罐,氣味芬芳,卻是一罐蜂。
瑕丘申微微一笑:“你們是上郡的商行?”
“眼下是翟國治下。”蒙恬不卑不的回答。
“上郡偏遠鄙之地,又什麼好貨?”瑕丘申問。瑕丘申是故齊國人,齊國乃天下商業最發達的地方,楚國是天下文事最發達的地方,秦國是天下兵甲最發達的地方。齊人看不上秦國邊疆郡縣的商業,也很正常。
蒙恬揮揮手,就有夥計來介紹商行的貨品。別說琉璃燈、取燈兒、搪瓷盆、蜂這些貨品緻新奇,就是那一匹匹細麻布,做工良、經緯細,也不是天下任何一個郡縣的貨所能比擬。連瑕丘申也讚不絕口。
“我還記得,天下最好的獨車也是你們上郡所產?”
“上郡第一車輛廠,正是小號的買賣。”蒙恬點頭。這時瑕丘申才倒吸了一口氣,第一車輛廠的獨車輕便耐用,乃是頂好的軍事輜重資。如今各地雖有仿製,但無論質量還是價格,也都比不上第一車輛廠出品。
“這車,你們帶了多?”
“我們商隊人手有限,初次來到貴寶地,業務還都沒有上正軌。這獨車卻是不多。不過如果貴人需要,下訂單來,小號可以為貴人定製轉運送來,又或者貴人派員前往上郡親取。”
瑕丘申目閃。“就這些?還有什麼好貨沒有?”
蒙恬猶豫片刻,揮手讓夥計取過一個木箱來,開啟木箱,裡面是兩排20支戈首。遍銀,寒芒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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