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誠其實並不有宰相宰相之才。不過如果張蒼為右相,張誠為副手,做左相的話,那就沒有什麼問題。以張誠強大的邏輯能力和極高的智商。作為張蒼的輔佐。皇帝就擁有了大秦歷史上最強大的一個班底。
張誠是在向皇帝申請丞相這個職位的。皇帝倒也沒有像當初劉邦拜韓信為將搞個大儀式,而是遵從了張誠的願,就只是下了一紙詔令,確定了這一任命而已。
皇帝鑾駕回朝。張誠並沒有跟隨。皇帝給張誠留下一段時間置鞏邑和大學的事務。總要把家裡的況先料理乾淨,才能繼續去為國家工作,因為這一次張誠要離開鞏邑很久。這不同於張誠前幾次京。
張誠將長城大學的職位了出去。在教務會議上,教授們公推趙杏兒繼任校長職位。這一推舉不僅僅因為趙杏兒是張誠的夫人,也因為趙杏兒學水平高,又有政務和管理工作經驗。尤其是趙杏兒還掌管著誠記商行,手裡頗有資財。
教授們都是人,知道這樣一所大學就是一個吞金窟,沒有一個巨無霸的金主,本難以運轉。
換了其他任何一個人來做這個校長,誰能保證幫著學校找到那麼多的錢?
張誠擬定了研究院5年發展計劃,和所有研究員共同確定了未來5年的主要課題和階段研究目標,剩下的事就得由研究院的同仁各自努力了,張誠只能做一些遠端的工作。
這一段時間,張誠就居住在深山裡的鞏侯府。過去鞏侯府只有老夫人一個人住在這邊,因為老夫人喜歡山居的環環境。而張誠事務繁忙,需要在鞏邑城中居住生活。
這次去長安之前,張誠把更多的時間放在了鞏侯府,用來陪伴母親,陪伴家人。全家人都在——除了那個翹家出走的張小花以外。
長大以後回憶這段時,張重華會覺得這是自己一生中最溫馨,最幸福的一段日子,父母都在邊,也在邊。家裡人口多,很熱鬧,很溫馨,父母把更多的時間放在了吃食上陪伴自己。
張誠就是想用這樣的陪伴來度過這一段時間。但是哪怕這最後的閒適時,也還是會被人打斷。
張良不行了。
張良其實也才五十多歲,但是在這個時代,五十多歲的人也已經算是不小的年齡了。劉邦朝時,他的就已經耗壞。扶蘇復國以後,張良的所有待遇幾乎都被取消,只領了六百石的國家俸祿,經濟條件並不算太好。最重要的是心抑鬱——一輩子反秦,最後還要當大秦的狗,張良這樣的英雄豪傑,又怎麼能忍呢?
所以張良既沒有像蕭何、陳平那樣,謀求一位朝廷的位,也沒有如蒙恬和韓信所希的,去大學教授軍事策略的課程,而是帶著兩個兒子來到了鞏邑。父子三人考鞏邑理工大學,改頭換面,重新學習了工科。張良的這番做派,也未嘗不是一種反抗,一種表態。
不過在鞏邑的時,張良過得還算是自由的:這裡沒有人在乎你過往的經歷,理工大學裡也沒有人在乎你往昔的名聲。如果你學業優良,就能得到同學和師長的讚賞和高看;如果你學有建立,更能被系裡隆重以待;如果有所發明能夠被工行採用,得到專利,就可以長久自己智力所產生的這些收益。鞏邑對聰明才智的人,從來都不是玩兒虛的。
所以其實張良父子在鞏邑的生活還是愉快的,是清貧了點,但是這父子三人沉浸在新的學問之中,自然有一種清貧的快樂。張良覺得自己在鞏邑的生活,和昔年回在孔子門下的生活一樣,在布蔬食的環境中磨礪自己的。人到晚年還要再經歷一次這樣的磨礪,苦嗎?張良不覺得苦,自己一生最苦的時刻,早已經過去了,這是在求知,求道,本算不上辛苦。
但是扶蘇東巡,封禪泰山,又把張良帶上了。雖然朝廷也並沒有苛待張良,但是以他這個年齡疲憊奔波,這仍然是非常辛苦。回到鞏邑以後,張良一路上的奔波勞累,終於發,為一場大病。幽居在小城的張良沒有什麼更多的親人,也沒有僕役,哪有人給他好好的照料。這個時代,醫療和藥技又相當糙簡單,人一旦患病,就只能。所以這一場病張良很快就消耗了全部的力和抵抗能力,眼看著就要不行了。
這個時候還是機械系的教師發現張良已經有一段日子沒有來上課,登門尋訪的時候,才知道張良的狀況。訊息傳到了張誠的耳中,所以,在張良的彌留之際,張誠親自登門來看。
張誠看著病榻上的張良,到了這種況下,也是完全沒有什麼好辦法。張良的枯瘦如柴,呼吸短促,皮溫熱。看著張誠走進,張良抬了抬眼皮,翕,打了一個招呼:“子房先生。”
張誠就問了這樣一句,便不知道話該如何往下講了。張良看著張誠,角搐著,淡然一笑。
張良的嚨中發出嗚嚕嗚嚕的聲音,張誠只能躬靠近去傾聽,細細辨別。
張良並沒有稱呼張誠的爵位,或者稱呼校長,而是直呼張誠的字,就好像多年以前兩個人在咸的一間小院裡初次相逢的模樣:
“我知道自己不太行了。不過,人終有一死,這也沒有什麼可說的。回顧我一生,始皇帝我也刺殺過,漢皇帝我也追隨過,西楚霸王我也包圍過,這一生其實是夠了。只不過,每每回想起始皇帝三十七年,我和秉直兄在咸初見,若是那時我能隨秉直兄去上郡的張村,去研機械工程的理論,這三十年來,我也必然能有所。雖然未見能如秉直兄一樣救民於水火,可是,至也能造福於世吧?後來在,我還曾經有幸遇到過蒙恬將軍,當時蒙將軍也給過我這樣的機會,可惜也是錯過了。想來這兩件事,就是我平生的憾。”
張誠默然不語。人生的際遇,往往都是轉瞬間選擇的結果。張良一生不可謂不彩奪目。但是,王朝更替,只不過是歷史不斷的重複。除了皇帝的姓氏以外,並沒有什麼真正的改變,所謂漢承秦制。就是說整個大漢,只不過是換了姓氏的秦國而已。
當初在咸初見的時候,自己和張良都是青蔥的青年。雖然兩個人道不相同,不過當時張良的風采,卻依然讓張誠心折。就只是這幾十年間,怎麼忽然就變了這個樣子,也確實令人唏噓。
張良繼續息著說出最後的話:“張良一生,快意恩仇,卻終究一事無。不過我也不憾。只是可惜最終我不能落葉歸,埋骨在韓國。現在張良無長,家中只有兩個兒子還未年。他們在理工大學的學習還算努力,學校又有補,將來生計也沒有什麼困難。未來他們應該都能為不錯的工程師。張家的脈,我們將繼續這樣傳承下去。秉直你的學問是好的,也如你所說是未來的方向。既然是未來。 我張家就要跟上這個未來。我已反覆囑咐張闢疆他們,不會再投朝堂。他們為工程師,重新確立張家的門風。秉直兄,你能來看我,我很高興。我的路,就走到這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