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他一步步走近，每一聲腳步都敲在蘇明軒心上：
“告訴為師，到那時，你是要對著曾經教導你文韜武略的老師亮出刀劍，還是要在孔氏全族與護國公主之間，做一個抉擇？”
燭火在沉默中噼啪作響，將師徒二人的影子扭曲地投在牆上，彷彿兩柄已然出鞘的利劍。
蘇明軒的脊背在那一瞬間繃，又緩緩鬆弛下來。
孔老的質問像冰錐刺心臟，這正是他長久以來最不願面對的困局。
電石火間，他想起蘇禾曾在他猶豫時說過的話：
“孔老是真正的讀書人，骨子裡刻著’為生民立命’。
他是保皇黨不假，但他保的不是哪一個皇子，而是能讓天下安定的’君’。想要打他，急不得，要靠這個。”
當時指了指心口，又虛點向遠方，彷彿指向皇城之外的萬里山河。
蘇明軒將翻湧的心死死住，氣息沉丹田。
他並未抬頭，只將子伏得更低，前額著冰涼的金磚地面，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如金石墜地：
“老師昔日的教誨，’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學生......一刻也不敢忘。”
他略作停頓，再開口時，每個字都彷彿帶著千鈞重量：
“正因謹記此言，在此事上，學生心中自有準則。
若護國公主確是一心為公，藏天下黎民，學生自當竭盡全力，護前行。”
話鋒陡然一轉，出凜冽寒意：
“但——若學生來日發現表裡不一，玩弄權，視蒼生為草芥......那麼，縱有救命之恩在前，學生也絕不以天下萬民之命為代價償還私恩！恩，要報；但絕非以此等方式來報！”
他終於微微抬起視線，目穿昏暗，直迎孔老審視的雙眼，語氣變得銳利而急切：
“老師問學生，若到刀兵相見之時，該站在哪一邊。
學生今日斗膽直言——十三歲的七皇子即便坐上龍椅，真正執掌這魏國權柄、控天下命運的，也絕不會是他！而是他後那些擁躉之徒！”
“那些人，”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深深的質疑與警示，“他們究竟是忠是，是人是鬼？誰能看清？誰又能保證？！”
“若要驗證，代價是什麼？”他幾乎是低吼出來，拳頭無意識攥，“是用邊境將士的鮮去驗證？是用無辜百姓的賦稅徭役去驗證？還是用我大魏未來的國運去驗證？！”
“老師！”他痛心疾首，“這代價，太大了！如今的魏國，憂未平，外患未絕，如何還能承得起這般豪賭？”
最後，他幾乎是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與其將國祚寄託於一個稚子及其後難以揣度的勢力，讓天下陷未知的險境，不如從一開始，就選擇一個真正有能力、有魄力震懾朝綱、安定四方之人！
稚子登基，必致垂簾聽政，權臣博弈，此乃取之道！學生......無法眼睜睜看著魏國走上這條荊棘之路！”
這一番話，如驚雷道道，劈開書房凝滯的空氣，也將他心的掙扎、抉擇與無比堅定的立場，徹底袒在恩師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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