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妃見狀笑得更肆意，突然抬手輕拍掌心：“罷了罷了，等妹妹們在宮裡多磨些時日，懂得什麼是良辰景奈何天，再來娘娘跟前獻藝也不遲。”
尾音帶著鉤子，輕飄飄在殿，眾人雀無聲。
皇后卻恍若未聞，抬手命呈上匣子：“這兩對東珠耳墜，賞給兩位妹妹。”
眼角餘瞥見貴妃攥的拳頭，語氣愈發溫和：“年輕就是好，連戴東珠都顯得水靈。不像本宮，如今只敢用些素淨的。”
“姐姐說笑了。” 貴妃霍然起，襬掃過滿地青磚，“要說風韻，誰能比得過您？只是皇上前些日子還說，宮裡的牡丹雖好，卻不及芙蓉鮮活……”
殿空氣凝滯如冰，蘭人低垂的睫劇烈，忽然抬眼向貴妃猩紅裾上金線繡就的芙蓉。
那花朵開得妖冶，卷著勾人的花瓣，與貴妃眼尾的丹蔻相輝映。
又飛快瞥向皇后溫潤含笑的面容，咬了咬下，攥著襬的指尖泛白：“臣妾斗膽……芙蓉雖豔滴，到底不及牡丹天姿國。世人皆說，牡丹乃百花之王，天生帶著尊貴氣度，絕非旁的花兒可比。”
話音落下，聲音發，額間已沁出細汗。
皇后原本搭在茶盞上的手輕輕一頓，角笑意卻愈發深了，腕間翡翠鐲相撞發出清越聲響：“好！好個百花之王！”
抬手示意蘭人近前，眼中難得泛起讚賞的亮，“原以為你只擅崑曲，沒想到這般通。這宮中繁花似錦，可唯有守得住本心、明得了尊卑，才擔得起王者二字。”
尾音輕揚，餘掃過貴妃驟然繃的下頜線，香爐飄起的青煙中，暗洶湧。
蘭人話音未落，貴妃手掌已 “啪” 地拍在紫檀木几上，震得茶盞裡的碧螺春濺出漣漪：“本宮與皇后娘娘說話，哪得到你這小小的人？”
杏眼圓睜，眼尾丹蔻似要滴出來，“莫不是仗著幾分，就敢在椒房殿裡放肆？”
皇后指尖輕著翡翠鐲，笑意卻不達眼底：“妹妹這是做什麼？”
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蘭人年紀小，不懂規矩，你進宮這些年，做姐姐的該多擔待些。”
說著漫不經心地將茶盞蓋子扣上，“總不能和個新人計較，倒顯得咱們宮裡的老人，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
這話如同一把刀子，看似在勸解，實則字字心。
貴妃臉瞬間漲得通紅，宮數載聖寵不斷，卻始終無所出，這向來是最忌諱的痛。
此刻皇后輕飄飄一句 “宮裡的老人”，分明是在暗諷多年寵卻連個皇嗣都留不住。
攥襬的指節發白，間翻湧著尖銳的反駁，卻在及皇后冷若冰霜的眼神時生生嚥下。
皇后雖與皇上平平，可膝下的太子卻是皇上唯一的嫡子，更是朝堂之上眾臣公認的儲君。
太子生母的份，再加上背後孃家盤錯節的勢力，讓皇后在後宮的地位堅如磐石。
貴妃縱然聖眷正濃，也清楚自己空有寵，在這母憑子貴的後宮裡，本無法與皇后真正抗衡。
滿腔怒火在間灼燒，卻只能生生忍下，勉強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姐姐教訓得是，妹妹一時看不慣……”
貴妃話音未落，皇后已抬手打斷，“這皇宮裡年年都進新人，最不缺的就是年輕鮮豔的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