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許守在缸邊沒挪過窩,一雙亮得很的眼睛直勾勾盯著沃爾特脖子上那道印子。藥勁兒上來後,那黑紋正一點點淡下去,跟被清水一遍遍衝過的墨跡似的,雖慢卻穩當。時不時抬手個訣,火堆的火苗便忽高忽低地調著,要麼就往缸裡再丟一味藥材,作麻利得很。
日頭往西沉,金晃晃的變暖橘,打宮殿飛簷上斜斜切下來,在空地上拖出老長的影子。皇后在不遠站著,一站就是好幾個鐘頭,跟釘在那兒似的,不覺得累。
有侍過來請用膳,只輕輕搖了搖頭:“不急,我不。”
凱奧斯讓人搬了張椅子擱在廊下,面前矮几上堆著厚厚一摞公文,連封皮都沒過。他眼神老往藥缸那邊瞟,工作效率為零。有大臣打通訊來請示公務,他只淡淡回了句:“明天再說,今天有什麼事都往後放。”
塞恩特和佩德羅守在缸兩邊。塞恩特眼神總往姜許臉上瞟,留意是不是靈力耗得太狠。
佩德羅手攥得的,心思全掛在沃爾特上,這可是他唯一的小侄孫。
天徹底黑,院子裡的應燈“啪”地自己亮了,暖黃的裹著整個院子。藥缸裡的水黑得跟墨似的,濃得化不開。
姜許臉忽然鬆快下來,看向塞恩特說:“快了,毒素被到皮表層了,再過一個鐘頭,就能把他抱出來。”
皇后一聽,腳步有點晃地湊上前,眼眶一下子就紅了:“真的?”
“嗯,”姜許點頭,指著沃爾特胳膊上的皮,那兒約能看見麻麻的小黑點,“這都是排出來的毒素,等會兒用清水洗乾淨,再把固本的藥丸吃上,就能徹底穩住了。”
凱奧斯放下了一直繃的肩膀,抬手了眉心,眼底的紅清晰可見。他看向姜許,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溫和:“辛苦你了。”
時間一到,塞恩特看向姜許,見點點頭,就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將沃爾特從缸裡抱出來。年皮表面浮著一層細的黑漬,像是裹了層黑泥。塞恩特託著他的後頸和膝蓋,徑直往浴室走去,那邊溫水早就備好。
他親自擰了巾,一點點拭沃爾特的皮,黑漬被去後,出底下泛著淡淡的皮,原本頸間那道猙獰的黑紋早已消失不見。等把年洗得乾乾淨淨,穿戴整齊後,塞恩特才抱著他回到臥室,輕輕放在大床上。
眾人剛圍攏過來,床上的沃爾特忽然了,睜開了眼睛,這是他昏迷這麼多天第一次醒來。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目在房間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皇后臉上,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母后……”
“哎!母后在!”皇后瞬間紅了眼眶,撲到床邊想擁抱他,還不等的手放上去,床上的年竟突然消失不見,原本穿著睡袍的影變了一頭茸茸的小獅子。淺金的鬃地搭在腦袋上,尾尖還帶著點溼漉漉的水汽,正睜著圓溜溜的琥珀眼,懵懂地著周圍,似乎也搞不明白自己怎麼突然變了。
皇后臉上的喜悅頓時僵住,張開的手臂懸在半空,眼淚還掛在睫上,整個人都懵了。
凱奧斯也愣住了,下意識往前一步,眉頭皺起。亞斯蘭帝國的人雖能自由切換人形態,可沃爾特這況明顯是不控制的,這絕非好事。
“姜許!姜許快來!”皇后反應過來,慌地朝門外喊。
姜許剛在偏廳喝了口茶休息下,聽到皇后的喊聲還以為發生了什麼事,趕忙過來,看到床上那頭小獅子時,反倒鬆了口氣。走上前,手輕輕了小獅子的腦袋,乎乎的獅蹭得手心發。
“沒事的,”轉頭對臉發白的皇后說,“太子殿下中毒這麼久,毒素雖然清乾淨了,可元氣虧得厲害。用態恢復,反而能更快補回損耗。”
皇后這才稍稍放下心,卻還是忍不住追問:“您剛才不是說要給固本的藥丸嗎?沃爾特吃了,是不是就能變回來?”此刻早已沒了皇后的架子,對著姜許不由自主地用了敬語。
姜許從玉瓶裡倒出一粒藥丸,又去倒了杯水,颳了一些藥沫溶於水中,將水遞到小獅子邊。小傢伙嗅了嗅,出的舌頭卷取舀水喝,尾不自覺地輕輕搖了搖。
“就我剛才的藥量每天按時給他喂一次就可以了,千萬不要貪多。藥很強,多了反而不好。”姜許將手上的藥丸遞給皇后,解釋道,“最好還是讓他先以待幾天。態時他的自愈能力會增強三倍,等徹底恢復元氣了,再化為人形也不遲。”
“好,好,都聽您的。”皇后連連點頭,接過那顆藥丸萬分珍重地收起來。
看著床上那頭喝完水正用腦袋蹭的小獅子,皇后先前的驚慌漸漸被新奇和心疼取代。小獅子嚨裡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像是在對撒。沃爾特已經年滿十八歲,他的早就是頭威猛的大獅子,皇后都多久沒見過他小獅子的態了。
想到這,皇后忍不住手了小獅子的腦袋,髮都比年獅子多了。
“既然沒什麼事,那我就先告辭了。”姜許不想打擾皇帝一家人難得的團聚,便起告辭。
“這可不行。”凱奧斯一聽姜許要走,立刻開口挽留,“你從沃託星球一路趕來,到了皇宮就馬不停蹄地為沃爾特治療,忙到現在連口熱飯都沒吃上。就這樣讓你走了,我們也太不懂禮數,傳出去怕是要讓人笑話。”別說他們是亞斯蘭皇室,就是普通人家都沒有這麼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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