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京的太極殿，天皇的詔書正由舍人親王高聲宣讀，墨跡未乾的紙卷在晨中泛著：“自今日起，廢‘二八省’舊制，依大唐例設吏、戶、禮、兵、刑、工六部，總攬國政。以吉備真備為大納言，統轄六部事務，凡軍國要務，悉由六部議決。”
殿外的朱雀大街上，早已出了新制的詳圖。百姓們圍著看圖，有識字的指著“吏部”“戶部”念道：“這是管的，這是管錢的，和大唐的署一個樣！”賣茶的小販搭話：“聽說以後府發文，都用漢文寫了，連蓋的印都改了。”
詔書宣讀完畢，吉備真備著紫袍玉帶，從天皇手中接過“大納言”的印信。那印信為銅質鎏金，印面刻著“大納言之印”，形制與大唐尚書令的印別無二致。他轉面向殿百，聲音穿過殿宇：“六部設立，首在明職分、正法度。自今日起，各部依唐制權責行事，文書用漢文，議事說唐話，有違令者，即刻罷免。”
新設立的六部衙門，就設在原“八省”舊址上，只是匾額全換了新的。吏部掌管員任免、考績，戶部管戶籍、田賦，禮部掌祭祀、科舉，兵部轄軍務、驛傳，刑部理刑獄、律法，工部司工程、水利。每個部的長（卿）中，三人是吉備真備這樣的親唐派舊臣，三人是菅原平這樣過貢舉上位的寒門才俊，正好各佔一半。
吏部衙門裡，菅原平正領著屬吏整理員名冊。按唐制“九品中正制”，他將舊重新評級，把那些“不懂唐話、不會漢文”的貴族子弟，大多定為“從九品”的閒職，而給寒門員加晉爵。有個大伴氏的子弟原是“中務省”的要員，因“考績不合格”被降為“吏部主事”（從八品），氣得摔了筆，卻被菅原平一句“唐制如此，誰也不能例外”頂了回去。
戶部的忙碌更在實。新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按大唐“租庸調”法重新核算全國賦稅。屬吏們用唐式算盤噼啪作響，將舊賬冊上的倭國“調布”“庸米”換算唐制的“絹”“粟”，再登記冊。主事的寒門員阿倍仲麻呂拿著新賬本笑道：“以前的賬七八糟，貴族想繳就繳，現在按唐式記賬，一筆一筆清清楚楚，誰也別想耍賴。”
禮部則忙著籌備即將到來的祭孔大典。按唐制，祭孔需用“太牢”（牛、羊、豕），奏《大樂》，行三跪九叩禮。禮們捧著大唐送來的《開元禮》抄本，反覆演練儀式，連擺放祭品的俎豆位置都嚴格按“東三西四”的規制來。有老臣嘀咕“以前祭神宮沒這麼麻煩”，卻被禮部卿懟道：“如今推行唐化，祭孔便是國祭，豈能馬虎？”
兵部的改革最讓舊族心驚。原“兵部省”的軍權被拆分，府兵招募、軍械製造、驛傳管理各歸專司，長多由悉唐制的寒門軍擔任。他們按《李衛公兵法》訓練士兵，連口令都改用唐話，“立正”“稍息”的喊聲在軍營裡此起彼伏。大伴氏想保自傢俬兵，卻被兵部卿拿出唐律：“私兵超五十人者，以謀逆論罪”，只能乖乖解散。
刑部和工部也各有作。刑部將裁判所改名為“大理寺”，審案全用唐律，卷宗用漢文書寫；工部則請來大唐工匠，按《營繕令》修建道、水利，連砌牆的灰漿比例都嚴格遵循“唐式標準”。
新制推行一月後，平城京的府公文徹底變了樣。以前用倭語書寫、蓋著“八省”舊印的文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漢文書寫、蓋著“倭國之印”的公文——那印章仿唐州印樣式，方方正正，印文為篆書，與琉州、登州的印如出一轍。
有次大伴氏收到戶部催繳賦稅的公文，上面用漢文寫著“某氏欠繳粟十石，限三日補繳，逾期依唐律加罰”，蓋著鮮紅的“倭國之印”。他看著那印，忽然覺得心裡發虛——這印一蓋，就像大唐的眼睛盯著自己，再想像以前那樣敷衍，是萬萬不能了。
寒門員們則越幹越有勁頭。他們悉唐制，於漢文，理起政務得心應手。吏部的菅原平用唐式考績法罷免了三個不作為的貴族員，百姓拍手稱快；戶部的阿倍仲麻呂清查戶籍，查出兩千多戶，新增稅糧五千石，到吉備真備的嘉獎。
舊貴族們雖佔著“榮譽職”（如“正一位”“從一位”），卻無實權，只能在朝堂上湊數。有個部氏的老臣，在六部議事時想話，卻因聽不懂唐話裡的“考”“丁口”等詞，只能尷尬地坐下。散朝後，他對兒子嘆道：“這當得，連話都聽不懂了，還不如回家種地。”
初夏時，大唐派來的觀風使（監察）巡視倭國署，回去後向李承乾奏報：“倭國六部已初大唐氣象，員議事用唐話，公文往來用漢文，吉備真備、菅原平等人皆能練運用唐制，寒門員雖出低微，卻勤政幹練，舊族已無力掣肘。”
李承乾看著奏報，又拿起倭國送來的漢文公文樣本，上面的字跡雖不如長安員工整，卻一筆一劃著認真。他對太子李象笑道：“制一改，就像給倭國裝了大唐的骨架，接下來只需慢慢填，假以時日，自會與大唐渾然一。”
此時的平城京，六部衙門的燈火常常亮到深夜。吉備真備在大納言署審閱各部文書，菅原平在吏部核對員考績，阿倍仲麻呂在戶部統計新收的稅糧……漢文的卷宗堆滿了案頭，唐話的議論聲從窗傳出，與遠學宮的誦讀聲、市集的吆喝聲織在一起，了平城京新的韻律。
朱雀大街的新制圖前，仍有百姓駐足觀看。一個剛學會幾個漢字的孩，指著“吏部”問父親：“這是管的地方嗎？”父親笑著點頭：“是，以後想當，就得學漢文、說唐話，像菅原大人那樣，憑著本事坐進去。”
孩似懂非懂地點頭，眼睛著燈火通明的六部衙門，彷彿已看到自己穿著唐式袍，在裡面理漢文公文的樣子。而這，正是吉備真備、菅原平等人所期盼的——當倭國的制、文書、語言都與大唐無異，歸唐之路，便又近了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