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城京的市舶司前,新出的皇榜前圍滿了百姓。一個寒門士子站在高,用響亮的唐話宣讀著詔文:“奉天承運,天皇詔曰:自今日起,倭國所有土地盡歸國有,無論貴族、平民,悉依均田令授田,舊有私田超出永業田限額者,由府收回重分。另,廢除氏姓等級,百姓皆以新姓相稱,戶籍文書去‘氏姓’字樣,唯記姓名、籍貫、丁口……”
話音未落,人群中發出震天的歡呼。九州來的農夫阿竹在前排,反覆挲著手裡的戶籍文書——上面寫著“戶主:竹三郎,籍貫:九州筑前國,丁口三人”,沒有了以前刺眼的“部民”標記,他激得把文書揣進懷裡,像是捧著滾燙的寶貝。
這道詔書,是吉備真備與菅原平籌備了半年的“釜底薪”之策。在此之前,倭國的土地大多被大伴氏、部氏等舊族把持,氏姓等級更是像無形的枷鎖,“貴族”與“部民”之間隔著天塹,哪怕部民憑才幹當上員,在戶籍上仍要標註“卑賤”,制。
“土地與氏姓,是舊族的。”吉備真備在朝堂上力排眾議,將策論拍在案上,“不拔除這兩條,唐化終究是表面文章。唯有土地國有,才能讓均田制徹底推行;唯有取消氏姓,才能讓‘百姓平等’落到實。”
大伴氏首領當時就跳了起來:“荒唐!我家世代相傳的土地,憑什麼收歸國有?氏姓是天皇親賜,豈能說廢就廢?”
“憑大唐的規矩!”菅原平冷冷回擊,展開大唐的《均田令》和《姓氏錄》,“大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地皆歸國有,按品級授田;大唐‘取士不問家世’,戶籍從無‘貴庶’之分。倭國要歸唐,便得守唐制!”
天皇看著兩人爭執,最終拍板:“依吉備、菅原所奏,推行土地國有與廢氏姓之策,有阻撓者,以抗旨論。”
土地回收的過程雷厲風行。朝廷派均田使帶著唐式丈量工,逐村逐戶核查土地。貴族們的私田賬冊被一一清算,超出“一品永業田三百畝、二品二百五十畝”標準的部分,全部由府上“國有”木牌,重新分配給無地的部民。
大伴氏藏了五十畝私田,被家僕舉報——那僕人剛分到三畝好地,覺得“國有土地”比“貴族私田”更可靠。均田使帶著府兵上門時,大伴氏還想耍賴,卻被拿出唐律:“田一畝,罰銅十斤,五十畝,當杖刑。”最終只能眼睜睜看著土地被收回,氣得吐。
相比之下,藤原氏的態度要識時務得多。族長主出超額的私田,說:“歸唐是大勢,守唐制方能保全家族。”朝廷因此特批其保留“藤原”舊姓,還多授了二十畝“功勳田”,了舊族中的“表率”。
取消氏姓的改革,比土地國有更人心。朝廷頒佈《新姓氏錄》,規定:舊“氏姓貴族”多取單字姓(如“大伴”改姓“伴”,“部”改姓“”),“部民”可自選姓氏,或用居住地(如“山口”“河野”),或用職業(如“鍛冶”“織田”),或效仿唐人用“張”“李”等姓。
登記新姓的那天,平城京的戶籍所排起了長隊。阿竹猶豫了半天,選了“竹”姓,說“就認這個字,簡單好記”;曾是漁民的阿海選了“海”姓,盼著“像大海一樣自由”;連神社的巫都改了姓,說“新姓沒有貴賤,聽著舒坦”。
戶籍文書也徹底變了樣。以前用倭語書寫、標註“氏姓等級”的舊冊被焚燬,取而代之的是漢文書寫的新戶籍,只記“姓名、年齡、丁口、授田數”,字型工整,加蓋“倭國戶籍之印”,與大唐的戶籍冊別無二致。
有個“伴二郎”的大伴氏子弟,拿著新戶籍去吏部報到——他過貢舉當了小,戶籍上“伴二郎”三個字旁邊,既沒有“貴族”標記,也沒有舊氏姓的影子,與寒門員的戶籍一模一樣。他著嶄新的文書,忽然覺得,自己和那些以前瞧不上的“部民”,真的站在了同一條起跑線上。
改革推行半年後,倭國的面貌煥然一新。田野裡,著“國有”木牌的土地被分到農戶手中,用唐式農耕種,長出的莊稼比以前多了三;街市上,“竹三郎”“海五郎”“張六”的招牌隨可見,沒人再問“你以前是哪個氏姓”,只看“你會說唐話嗎”“你有幾畝田”。
九州的唐農社裡,竹三郎(原阿竹)正領著社員們修水渠。他現在是社裡的“渠長”,憑著會算唐式賬目當選。有個新加的社員姓“李”,原是大唐商人的後裔,兩人用夾雜著唐話的倭語流,商量著如何按《水部式》(大唐水利法規)分配水量,誰也沒覺得對方“出不同”。
長安城收到倭國送來的新戶籍樣本和土地賬冊,太子李象翻到“土地國有率九五”“新姓登記完率九八”的記錄,對狄仁傑笑道:“土地國有,斷了舊族的財路;取消氏姓,碎了他們的名分——這兩步棋走完,倭國的舊基算是徹底塌了。”
狄仁傑點頭:“更難得的是民心。百姓有了田,沒了‘賤籍’,自然會維護新制。以後再提歸唐,反對的人,怕是沒幾個了。”
平城京的秋祭上,吉備真備看著前來祭祀的百姓。他們穿著唐式裳,用新姓互相稱呼,獻上的祭品是均田制下收穫的新米,祝詞用的是漢話:“願國有土地年年,無分貴賤人人安……”
禮畢後,菅原平遞給吉備真備一份奏疏,上面寫著“請奏請大唐,將倭國設為‘東瀛道’,完全納大唐版圖”。吉備真備看著奏疏,又向長安的方向,眼中滿是期待。
遠的學宮裡,孩子們正在誦讀新學的課文:“四海之皆兄弟,土地無分貴與賤,姓氏本是尋常字,同為大唐好子民……”這聲音穿過街市,落在每一個握著新戶籍、守著國有田的百姓耳中,像一顆種子,在他們心裡紮下了——這,名為“平等”,也名為“歸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