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老頭了被親過的臉頰,哭笑不得:“這孩子,倒是一點都不生分。”
杜尚清著車轍印,角噙著笑:“京城裡的孩子,難得來鄉下撒野,新鮮勁過了就好了。”
齊櫸了胳膊,嘟囔道:“新鮮勁也太足了,昨天還想騎跑馬場裡的馬駒嘞,說是想試試馬駒能不能駝起他……”
一句話逗得眾人都笑了,院子裡那被“小霸王”籠罩的張氣,總算徹底散了。
落在曬穀場上,金燦燦的,連風裡都帶著點輕鬆的味道——小青山,終於又變回原來的小青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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閩浙府地江南,襟江帶海,自開啟鑿了運河,往來商船便如織梭般穿梭於水網之上,帆影蔽日,號子聲此起彼伏,把這片土地的富庶堆得溢滿出來。
府城杭州更是沾了這水運的,朱雀大街上酒旗招展,綢緞莊的幌子與波斯客商的駝鈴撞在一,竟也生出幾分熱鬧的和諧。
要說這杭州城裡最惹眼的去,不是府衙門,而是東城那座佔了半條街的歐府。
青瓦牆圍著百畝園林,九曲橋繞著荷花池,假山上的流水叮咚作響,卻蓋不過府常年不斷的宴飲歡歌。
歐家做皇商十幾代,從鹽鐵到綢,從漕運到錢莊,幾乎壟斷了閩浙府大半的營生。
連歷任知府大人上任,都得先遞帖子來府裡拜會——這早已是江南場心照不宣的規矩。
這日,歐府更是張燈結綵,後廚的大師傅們圍著灶臺轉得腳不沾地,廊下的丫鬟們捧著銀壺玉盞,腳步輕得像踩在雲裡。
正廳裡,歐家主歐鴻端坐在主位,一暗紋錦袍,手指上的羊脂玉扳指在燭火下泛著溫潤的。
他看著底下落座的幾位員,角噙著恰到好的笑意:
“諸位大人遠道而來,歐府簡陋,略備薄宴,不敬意。”
坐在下首的通判連忙舉杯:“歐公說笑了,您這府裡的宴席,怕是宮裡的膳房也未必能及。
上次家母嚐了您府裡贈送的醉蟹,至今還唸叨著呢。”
眾人一陣附和,觥籌錯間,話題漸漸落到了生意場上。
一位來自湖州的知縣嘆道:“最近北邊來的貨不好做,聽說小青山那邊出了種兔乾,其味辣得邪乎,偏偏杭州城裡的公子小姐們卻得發瘋,搶得咱們本地的醬都賣不了。”
歐鴻端著酒杯的手頓了頓,眼底閃過一:“哦?小青山?杜氏商行那家?”
“正是。”知縣點頭,“聽說還搞什麼捆綁銷售,要拿他的兔乾,就得搭著賣其他商品,現在連南邊的商行都爭先恐後的去代理商那裡拿貨,倒是把他的名氣炒得越來越響。”
歐鴻笑了笑,沒接話,只示意眾人飲酒。
窗外的月灑進庭院,照在那片心修剪的竹林上,影影綽綽。
他心裡卻已盤算開來——這杜尚清能在短時間把生意又做進江南,倒是個有趣的對手。
不過,在閩浙府的地界上,還沒有哪家商號能繞過歐家的路子,這小青山的兔子,想來也不會例外。
宴席上的竹聲依舊悠揚,杯盤撞的脆響裡,藏著江南繁華下的暗流。
而千里之外的小青山,杜尚清剛把《天龍八部》下冊的清樣校完,渾然不知,自己那辣味十足的兔乾,已經惹到了江南地面上最不能惹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