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席間幾位老者都沉默了片刻。胡維彥著茶杯，緩緩道：“殿下能察民間疾苦，是蒼生之幸啊。”
包施也點頭：“杜老弟在小青山的法子，確實該在別推廣。只是……”
他話鋒一轉，看向杜尚清，“如今北疆戰事吃，糧草排程吃，財政上更是困難重重，想要全面推廣也難啊。”
十七皇子端起茶杯的手頓了頓，淺聲道：“糧草的事，皇兄正頭疼。前幾日還說，若有杜先生這樣懂農桑的人在，或許能想出些法子。”
杜尚清心裡一——繞了這麼久，終於說到了正題。
他放下茶杯，從容道：“若朝廷信得過，小青山的新農法可以試著在京畿推廣，畝產或能增兩。只是……”
“只是什麼？”十七皇子追問。
“只是需要人手，更需要些盤剝。”杜尚清目坦然，“百姓肯出力，但若收穫的糧食大半要充作苛捐雜稅，再好的法子也推不。”
胡維彥聞言，眉頭微蹙：“苛捐雜稅是積弊，哪是說改就能改的？”
大國師卻忽然開口：“星象有常，世事卻可變。當年朱文公推行新法，不也是從幾畝試驗田開始的？”
他看向十七皇子，“殿下若有心，不妨從國師府這幾畝地試試。”
十七皇子眼睛一亮，猛地起：“好！就從這裡開始！明日我就派人來學，學好了，先在皇莊推！”
暮漸深，攬月軒裡的燭火亮了起來，映著滿席人的臉。
原本看似閒談的宴席，不知不覺間，竟定下了一樁可能牽萬民的事。
杜尚清著十七皇子眼裡的熱忱，再看看周興、胡維彥等人默許的神，忽然覺得，這京城的風，或許真能吹向小青山，吹向更廣闊的田野。
而齊櫸幾個孩子，早纏著小世子和十七皇子，說起了小青山的螢火蟲，喜鵲窩，把朝堂的凝重，都驅散了幾分。
而齊柏幾個孩子早已把規矩禮儀拋到腦後，只換著眼，心裡都在琢磨：
回頭得問問“阿古”，當皇子是不是真的天天要背那些拗口的經書，還要鑽研兵書，學習理政治國。
一場原本只論詩文星象的宴，因這姍姍來遲的主角，徹底添了幾分波譎雲詭的意味。
席間的氣氛悄然變了味，先前論詩談星的閒適淡了幾分，幾位老者的目偶爾在杜尚清上匯，帶著探究與考量。
小世子和孩子們倒渾然不覺，還在小聲討論著觀星臺的構造，了這微妙氛圍裡唯一的亮。
大國師似是察覺到什麼，抬手示意侍添酒：“來來來，喝酒。胡尚書剛從海濱回來，嚐嚐這用海棗釀的酒，別有風味。”
酒盞，泛起細的泡沫。杜尚清端起酒杯，目在胡維彥與包施之間轉了一圈，心裡漸漸清明——這場宴，果然是各方勢力的匯點。
他今日帶孩子們來，倒了最巧妙的掩飾，讓這些老狐狸不至於把話說得太骨。
胡維彥放下酒杯，忽然問道：“聽說你在小青山辦了書院？還教孩子們算學、格？”
杜尚清點頭：“略懂些皮，讓孩子們多學些實用的東西罷了。”
“好一個實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