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腳步一頓，認命地轉過，就見杜老漢拄著柺杖站在臺階上，臉膛憋得通紅，杜婆婆叉著腰跟在旁邊，花白的頭髮都氣得豎起來。
“躲！你再躲！”
杜婆婆上前兩步，指著他的鼻子，“自打你爹提了齊樟的婚事，你就跟耗子躲貓似的！
今兒說礦場忙，明兒說練兵急，我問你，難道比孫子娶媳婦還急？”
“不急？”杜老漢柺杖往地上一頓，震得磚裡的塵土都飛起來，“我像他這麼大時，你都能打醬油了！
你看看村東頭的王屠戶家，跟齊樟同歲的小子，娃都抱倆了！你當爹的不上心，難道要等他了老？”
杜尚清被噎得說不出話。這兩天老兩口像是約好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番在他耳邊唸叨。
杜婆婆細數哪家姑娘手腳勤快，杜老漢就敲著柺杖算齊樟再拖兩年就了“剩男”，聽得他頭都大了。
“不是不上心，”他嚥下裡的窩窩，苦著臉解釋，“齊樟那子，悶葫蘆一個，強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得嚐了才知道！”
杜婆婆打斷他，眼裡閃著明的，“我早就瞅好了，山南村的李木匠家三丫頭，人長得周正，針線活利落，跟齊樟站在一塊兒，黑的俊，白的俏，絕配！”
杜尚清頭疼得更厲害了：“娘，婚姻大事得孩子自己願意……”
“他願意？他懂個屁！”杜婆婆手一揮，“這小子跟你一個德，悶在心裡不說！上次我跟他提李家丫頭，他臉都紅了，我看就是願意！”
正說著，老三齊櫸抱著個裝餞的罐子從外面進來，看見這陣仗，悄咪咪地想往自己房裡溜，被杜尚清一把薅住：“你要給你二哥說親，你覺得咋樣？”
齊櫸被逮個正著，撓了撓頭，笑嘻嘻道：“眼好，肯定錯不了。不過二哥前兩天還跟我說，想跟子叔爺去京城看看……”
“去什麼京城！”杜老漢眼睛一瞪，“娶了媳婦，踏踏實實過日子才是正經！”
杜尚清趁機把齊櫸往前一推：“娘，你看，老三說齊樟想出門歷練，婚事再緩緩……”
說完腳底抹油，順著後門溜了，只留下齊櫸被老兩口圍住，聽著關於“二哥該娶什麼樣媳婦”的新一唸叨。
溜到礦場的杜尚清靠在礦石堆上，著遠正在練拳的齊樟，長長嘆了口氣。
他不是不想兒子家，只是總覺得齊樟心裡像揣著點什麼，每次提婚事都躲躲閃閃，眼神里那點不願藏不住。
可老兩口的話也在理，在這小青山，哪個年郎不是早早家生子？
正琢磨著，秦風遞過來個油紙包：“侯爺，家裡剛送來的醬肘子，老太太讓給您的。”
杜尚清開啟一看，油鋥亮的肘子泛著香氣，他卻沒什麼胃口。“誰送來的？”
“三爺。”秦風低聲音，“說老太太又問起二爺的婚事，讓您……空回趟家。”
杜尚清了眉心，只覺得這肘子的油香都帶著點“催婚”的味道。他揮揮手：“放著吧，我晚點吃。”
遠的齊樟似乎察覺到父親的目，停下拳勢過來，黝黑的臉上帶著點疑。
杜尚清朝他擺擺手，示意他繼續練，心裡卻更了——這冬天要是真請了人上門，齊樟那悶子，會不會跟家裡鬧起來？
風捲著礦場的塵土吹過來，帶著點鐵鏽味，杜尚清忽然覺得，比起跟南疆兵對陣，應付爹孃的“催婚轟炸”，好像更讓人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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