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裡重歸寂靜,只剩下蟲鳴與風葉的聲。
樹上的黑人盯著樹下那人,忽然想起自己吞下的藥丸——那是北境一位老軍醫所贈,說能解百毒,也能清心火。
此刻毒雖未全清,心裡的殺意卻淡了許多。
他想起山坳裡的篝火,想起那幾個扛著枯枝的年,想起十七殿下素常服上的漬。
那孩子明明怕得發抖,卻還在衛戍營前,把玉印扔給小隊長看。
三更的梆子聲從遠傳來,悶得像敲在人心上。
樹下那人猛地睜眼,形一晃已站在地上,指尖彈出三枚骨釘,準地釘死了附近的幾隻夜鳥——殺人前,先滅聲。
黑人在樹上屏住呼吸,看著他吹了聲呼哨,林子裡立刻竄出數十道黑影,個個黑蒙面,手裡的短刃閃著幽,正是三皇子暗中培養的死士影鼠。
“隨我來。”樹下那人低喝一聲,率先往山坳方向掠去,影鼠們如附骨之蛆,隨其後。
黑人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左臂的傷口又開始作痛,毒與藥丸的熱流在衝撞,疼得他幾乎墜下樹。
可不知怎的,他忽然抓起邊的一枯枝,運力擲了出去——枯枝帶著勁風,正好打在遠一棵樹上,發出“啪”的脆響。
影鼠們頓時停步,警惕地向聲音來源。樹下那人罵了一聲“廢”,卻還是分了五人去檢視。
就是這片刻的耽擱,山坳方向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號角——是黑雲騎的示警聲!顯然,營盤的崗哨發現了異。
樹下那人臉劇變,知道錯失了最佳良機,怒吼著帶人加速衝去,卻聽見前方傳來弓弦響,接著是影鼠們的慘。
——朱逢春的黑雲騎竟提前換了崗,正守在必經之路上!
黑人趴在樹冠裡,聽著遠的廝殺聲漸漸激烈,忽然鬆了口氣。他出最後一丸藥,塞進裡,轉往相反的方向掠去。
山風裡,約傳來鎮國將軍的怒吼,夾雜著朱逢春的咆哮,還有新兵們慌卻倔強的吶喊。
黑人知道,今晚的刺殺,突然失去了,不過十七殿下手底下也沒有什麼高手了,現在自己殺進去,一樣可以取他命。
樹上的那人,也終於可以徹底離開這條沾滿腥的路。
月過枝葉,在他後灑下一片斑駁,像給過去的自己,畫上了一個潦草卻決絕的句號。
帳外的風捲著雪沫子,拍得帆布簌簌作響。十七剛將錦被掩到口,帳簾便被一蠻力掀開,裹挾著徹骨寒氣的黑影如鬼魅般撲,靴底碾過地上的炭灰,留下兩道歪斜的足印。
年猛地攥枕邊長劍,凝神戒備著。
劍鞘上的纏繩還帶著溫,他翻坐起時,帳懸掛的銅燈被帶起的風晃得劇烈搖曳,昏黃的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影。
——那雙眼睛裡還凝著初醒的懵懂,卻已在剎那間被警惕填滿,劍尖斜指地面,穩穩護住前方寸。
潛者後,幾道更纖細的黑影如遊蛇般地,正是影鼠營的死士。
他們不發一聲,只將帳門重新掩上,形在角落的影裡,像蟄伏的毒蠍,無聲無息地封住了所有退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