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夫人避之不及，山月卻死死揪住袖角，周夫人拼了老命都扯不出來。
山月慌張得跟發瘋似的，偏偏如王八咬人，揪住就不鬆手，本不給周夫人思考的空間，立刻張問：“大長公主可是知道了什麼？”
“沒——沒呢！”周夫人咬後槽牙扯袖。
“大長公主還有別的探子！？”
“沒，沒呀！”
“真沒？”
“真沒有！”
“那...可是‘青’著人跟蹤了薛梟，從而覺察到了異常？”山月話趕話，飛快發問。
周夫人滿心都是那輕易不穿出來見人的蜀錦緙滾邊緞料，眼看緞子要被扯破了，尖聲驚起來：“沒，沒！面對薛梟，大長公主從來不敢輕易打草驚蛇！——除了你，在薛梟側安暗樁就沒功過！”
山月手一鬆，溜溜的緞子從手掌心溜走。
周夫人拔河拔贏了。
但臉比死了還難看。
周夫人奪回自家袖，垂頭看皺得比八旬老太臉上褶子還多的緞面，不由升起一悲憤：這是自己為數不多拿來撐場面的裳啊！金貴得很啊！不能水洗不能熨燙，每次穿完需要丫鬟拿撣子撣灰，再拿到涼乾...向來惜得不得了！——這死丫頭剛九死一生，怎麼力道還這麼大！
山月一鬆手，發瘋癲狂的樣子平靜了下來，呢喃道：“那，那，那您怎會這樣問？”
周夫人一滯。
本是來套山月的話，如今倒被這死丫頭當救命稻草使勁薅！
“不過是來探探口風，瞧你嚇得！”周夫人生氣。
山月方長舒一口氣，後怕似的拍拍，形向後靠了靠，語聲多了幾分親暱的埋怨：“您可嚇死我了！我膽兒小著呢——”
再回四周：“如今過的好日子，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呀！一想到若是事敗，這酸枝木、這玉花樽、這頭面，便再沒有了...往前呀，日子苦著呢，在蘇州府當畫工，一幅畫三個銅板，初一十五才有吃...還有被子是不洗的，一旦洗了，晚上就沒被褥蓋...挨凍，苦得要死。”
山月追憶起過往，聲音脆脆的、泠泠的，聽上去有清澈的坦誠。
因出，周夫人對聲音最為敏銳，不自覺隨著山月著嗓子的音調陷回憶，悵然張口：“是呀，富貴窩呆慣了，誰還捨得回去？往前兒，我們兄妹夏練三伏，冬練三九，一蹲馬紮，冰錐子便刺到尾骨，則，真是疼得要命...”
周夫人陡然迴轉過來，猛地止住話頭，抬頭看山月。
誰知，這傻丫頭並未注意說了什麼，眼正在酸枝木屏風上流連忘返，眸依依不捨，嗯，好像在專注地凝視珍貴的人。
啊，昂貴的玩意兒真漂亮。
周夫人一下子就跟山月共了。
周夫人嘆了一聲：“既不想倒退，便只能著頭皮朝前走——今兒個我來探你口風是因史臺姚大人。”
山月視線從屏風收回，歪頭疑蹙眉：“姚...姚大人？誰？”
周夫人仔細觀察山月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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