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娘怔住了,潰爛的眼瞼搐著。
七年來第一次有人敢直視的面容,那孩子眼裡映著的不是厲鬼,而是當年那個被火把照亮的繡娘。
記憶如水漫過裂的河床。
想起出閣前夜,未婚夫三番兩次欺騙背叛自己;想起母親隔著門說的話,對不管不顧。
想起村長說“妖孽現世”時銅鈴的嗡鳴。火把墜落柴堆的瞬間,終於抓破了頭的腫塊,飛濺的膿在烈焰中化作漫天紅疹。
“阿姐在哭。”孩子踮起腳,用袖口去眼眶裡滲出的淚。
柳娘抖著後退,腕間銅鈴驟響。
“叮鈴…叮鈴…叮鈴…”
那些本該在孩子脖頸蔓延的紅疹,此刻正順著的指尖逆流而上。
不一刻,孩子上蔓延的紅疹便褪去,孩子也順勢昏迷過去。
柳娘呆呆的看著昏睡的孩子,不免有些自嘲,生病之後沒有人將當人看待,死後手上沾滿冤魂有孩子關心。
天黑五更之時月撒在柳娘得上,柳娘抱著昏睡的孩子跪在祠堂廢墟前。
著這焦黑的樑柱,忽然聽見遙遠的地方傳來搗聲。
那是生前的自己蹲在溪邊洗的時候,繡鞋上沾著新開的仙花。
記得還是與周公子是青梅竹馬。
柳娘至今記得十四歲上元節,周公子揹著過看燈的人。
年肩胛骨硌得口發疼,卻把新買的兔兒燈護得周全。
“等開了春下聘禮”,周公子在染坊親吻柳娘,私定終,“以後讓你天天枕著我胳膊睡覺”。
大婚前一個月,柳娘後頸突然浮起紅痕。
周公子連夜採來聽醫生說的藥草,把藥吹涼了給敷傷口。
月漫過紙窗灑落在柳孃的床邊,周公子手指過那些凸起的疹塊,溫道:“便是你變癩蛤蟆,我也當個捧金蟾的窮書生。”
柳孃的病久久不見好轉,流言蜚語也開始散播開來。
當紅疹蔓延到面頰時,染坊周家退了半船婚慶用的紅綢。柳娘蹲在溪邊洗嫁,聽見洗婦們竊語:“周公子今早去城隍廟求籤,說要斬什麼桃花煞。”
柳娘想到這兒,不由淚漣漣。
啪嗒!
一隻腳踩斷枯枝的聲音傳來,柳娘回頭。
林清禾站在柳樹下看著:“你在這兒做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