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變得愈發深沉了。
城中道奴百姓們多是食不果腹，飢腸轆轆而眠，無油也捨不得油來點燈，所以沿途一片昏暗，唯有天穹之中一道彎月，三兩顆星，落下縷縷輝。
可越是這般，越顯得黃時雨上那一襲紅嫁很妖，妖到栩栩如生，彷彿整個人同自己上嫁是一似的。
紅掃過地上寒灰，連半點聲響都不曾帶起，只聽又道一句:“不騙你，小子真覺得，我就該穿這麼一裳，只有這麼一裳。”
李十五沉默了。
他恍惚間記起一事，此前有一次打盹時，自己似做了場夢，夢見師兄弟們滿眼怨毒盯著他，夢見乾元子大笑著罵他壞，夢見……黃時雨穿著一嫁，好像於墳前死死相於他。
他頓時拔刀怒目:“妖，你又想晃我心神？”
卻見黃時雨出白淨手來，手指輕輕將他刀摁了下去，回頭瞥了一眼他道:“李公子，還是別做白日夢為好，你真以為小子看得上你？”
笑得很輕，笑聲落在這深夜裡，清淺卻扎心，又道一句:“如你這般混人，可抵得上那一句……十五道君，不染塵？”
“道君啊，他人其實可好了。”
“雖在你等眼裡他或許有些傻愣，不過他呢，卻是一個實打實的好人，正兒八經的好人，在如今這世道里啊，可是很難得的。”
李十五不作聲，不搭理。
黃十五見他這副模樣，只是低聲道了一句:“還是說正事吧，其實小子同你一樣的。”
“什麼一樣？”
“公子不知自己究竟是什麼，更分不清自己究竟從何而來。”，黃時雨輕嘆了一聲，“而我與你一樣，同樣分不清自己由何而來。”
“畢竟是個人，總得有自己爹孃吧。”
“而小子我呢，好像沒有。”
“所以你曾經一首咒我罵我，咒我無父無母，甚至還寫了出刻薄至極的《時雨謠》來，我皆不以為意，因為你說得對，我真沒爹孃的。”
黃時雨忽地笑出了聲:“不過，還是你病得重上一些，我本不敢同你相比，比不了，真比不了。”
李十五面無表:“鬼話連篇，我一句不信！”
“罷了罷了，信不信由你。”
“呵，老子還是不信。”
此時此刻。
街上己無行人，唯有兩側屋舍之中，約有鼾聲此起彼伏，或是嬰兒哭鬧之聲。
走著走著。
李十五語氣無溫道:“所以你弄出這麼一地方來，甚至弄一場自己和乾元子的冥婚，究竟是在搞什麼鬼名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