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教大將軍知曉,甚麼鳥廝的王當仁,殲滅他不算本事,值不得誇耀!卻俺羅將軍追他時,特令羅將軍,見著房彥藻援兵,只管大呼,我援兵將至,到了後,就打他興倉城。大將軍,這一著,才是俺臨時起意,別有妙也。只不知大將軍,可否能知俺此意妙?”到了帳中,才剛坐定,喝了幾口茶湯,王君廓一抹,就大馬金刀地坐著,與黃君漢這般說來。
黃君漢怔了一怔,倒是與羅藝相仿,不太知曉王君廓此舉為何,便問道:“敢領教將軍深意?”
王君廓瞅了瞅羅藝,說道:“羅將軍,你是不是也還未能識俺之意?”
好在羅藝常年在邊塞,久為征戰,麵皮早就曬得黑了,略是因惱恚泛紅,也瞧不出來,勉勉強強答道:“將軍深意,連大將軍尚且需細細品味,何況是俺?亦敢請領教。”
王君愕看看黃君漢、看看羅藝,卻是生怕他倆不快,咳嗽了聲,說道:“大郎,你這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俺也糊塗。究竟何意,別賣關子了,便請說了罷。”
王君廓見吊起諸人胃口,無人能知其意,這才解釋,與黃君漢說道:“大將軍,前夜出兵前,大王的軍令下到了咱營中,軍令是何容,大將軍當是記得?”
黃君漢肅然說道:“此等要令,豈敢或忘!大王令我軍等趙大將軍、王大將軍等部到後,便合兵一,偃師若有機可乘,則就克之;若不易克取,也不必強攻,可轉向口倉城、虎牢關方向尋找戰機,爭取可以切斷李西逃之路。”
——“王大將軍”也者,王須達。趙君德部已到河,王須達部還在河北,在向河行軍。
“著啊!”王君廓重重一拍案几,震得茶碗輕響,“大王此令,要點有二:一取偃師,二向口、虎牢尋機!依俺之見,單雄信雖敗,偃師城仍有守卒五千,兵法雲‘十則圍之,五則攻之’,且房彥藻隨時可能再遣援兵,這偃師卻怕是不好打;而口倉城,雖守軍多非李嫡系銳,然號稱二十萬之眾,即便虛張聲勢,可戰之兵亦不下數萬,縱使趙、王二位大將軍率生力軍趕到,單憑我等之力,想要啃下這塊骨頭,也是斷然不能。”
帳中諸將聞言,皆微微頷首,認同他的分析。
王君廓話鋒一轉,眼中,說道:“這般,最易下手的,便是虎牢關了!”
此語一齣,滿帳皆驚。
高開道忍不住失聲說道:“虎牢?王將軍,若只對比守卒兵力,虎牢的魏軍守卒的確最,只三兩千數。可一則虎牢險隘,二則要取虎牢,須先過口倉城,若一擊不能克之,房彥藻聞報,必然馳兵來救。至其時也,前乃堅關,後是敵援,進退皆難,恐怕弄不好,就是全軍覆沒。卻怎能說虎牢比偃師、興倉城好取?俺以為,虎牢比偃師、興倉城其實更險!”
王君廓呵呵笑道:“高將軍,你說的固是常理,可常理之外,正是戰機所在。”
高開道問道:“將軍此話何意”
王君廓豎起兩手指,環顧帳中諸將,大剌剌地說道:“諸公,豈不知正因虎牢險要,房彥藻以為我必不敢輕取,故我軍若擇銳,乘夜潛行,必能出其不意,至其關下!”
高開道說道:“可是王將軍,就算我軍銳能夠至其關下,此關雄險,一夫當關,萬夫莫開,豈是虛言?我軍若不能速克之,房彥藻援兵進至,如何是好?”
卻這偃師在水北岸,沿水向東北而行,約百餘里,便是口倉城。水在此,轉而向北,匯了黃河。而虎牢,即在水的東邊,倉城的東北方向,距離倉城約三十里,夾在黃河南岸與嵩山餘脈之間。也就是說,正如高開道所言,要取虎牢,必經口倉城側畔而過。
並且因為倉城距離虎牢不遠,亦正如高開道所憂,房彥藻一旦獲悉,騎兵半日即可馳援趕到。
王君廓居然卻提出,繞過倉城,去打虎牢。他的這個想法,當真是膽大包天,極富冒險之氣。
聽了高開道的質疑,王君廓晃了晃兩手指,笑道:“高將軍,稍安勿躁。沒瞧見俺是豎起了兩手指?適才所言,只是其一。還有其二。這其二就是,前晚隨大王令旨,有一人被送到了咱營中。大將軍、諸公,此人是誰?”
黃君漢與諸將對視一眼,答道:“裴行儼。”
卻原來前晚隨著李善道令旨,被送到黃君漢等營中的,正是裴仁基的長子裴行儼!這裴行儼,在汝水一戰中,負創多,終究未能從戰場,被高曦部所擒。只是因他傷勢過重,一直昏迷不醒,是以高曦等也沒法用他招降裴仁基。直到前時,高曦、高延霸向潁川進軍時,他才甦醒。甦醒當時,高曦就將他送去了白馬。而在此際,李善道遣人將他與令旨一道,送到了黃君漢等營中。雖然甦醒了,傷勢還比較重,還不能下地走路,被綁在馬上送來的。
“對極!”王君廓再次拍案,聲音提高,說道,“裴行儼這廝傷勢未愈,連路都走不得,大王卻偏偏在此刻將他送來!雖未明諭,大王之意還不明確麼?自是為了助我等取虎牢所用!”
黃君漢沉稍頃,說道:“你是說?”
王君廓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興芒,說道:“虎牢關守將及其守卒,多是裴仁基部曲!若將裴行儼帶到關下,只需將他置於陣前,令他勸降,關上將士見主被俘,又聞其勸降之聲,軍心豈能不,焉會不降?虎牢關隘再險,不攻自破,唾手可得!”
——所謂“虎牢關守將及其守卒,多是裴仁基部曲”,如前所述,裴仁基降李前,本就是駐兵虎牢,投降後,他的一部部曲就仍留駐虎牢。只是李遣了別吏輔佐。
王君廓越說越興,索站起來,叉腰昂首,赳赳然,顧盼自雄,大聲說道:“諸公!此乃大王賜予我等立下潑天大功的良機!若因畏而錯失,上負大王厚,下愧我等男兒之。大將軍,俺意事不宜遲,當趁昨日大敗王當仁,房彥藻喪膽,我軍士氣如虹之際,速遣銳,至遲明夜潛行出發,奇襲虎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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