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與施之間,隔著林。
三座縣城都在清水北岸,從延安縣城到林縣城,約百餘里遠,過了林縣城,離施縣城就很近了,只剩下三四十里地。李世民所率步騎,下午離的延安城外營,行軍到夜不停,到天快亮時,距離林縣城約還有四五十里。將士皆已疲憊,李世民下令,休息一個時辰。
正值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時,涼風拂過原野,夜被清水河面上升起的薄霧洇染一片深灰。
比之西路經臨真進向施的主力軍,這數千步騎,人數雖,卻都是唐軍的銳,多是跟從李世民征戰已久的秦王府嫡系,軍紀方面甚是嚴明。故李世民休息的軍令傳下後,就像一塊巨石投疲憊的湖面,在迤邐數里的行軍隊伍中,僅僅激起了些微漣漪,並旋即就迅速沉寂下去,還復為和行軍時相同的安靜。騎兵們下馬,給坐騎飲水、喂草料;步卒則就地停下,或坐或躺,有的互相背對依靠,喝水、汗,有的太睏倦了,剛躺下便響起了鼾聲。
為避免被漢軍斥候察覺,雖是夜下行軍,沒有打火把。
放眼去,只在軍聚集,點起了幾支燭火,昏黃的圈外,長長的道上,盡是模糊的廓,人影與馬影錯,偶有低聲傳令或戰馬輕響,點綴著清水河邊這塊夜的寂靜。
李世民背靠著颯紫坐下。
再是神駿的戰馬,連續不斷的百十里地下來,不免也會疲勞。颯紫伏在地上,鼻息沉重,鬃被夜和汗水打溼,粘一綹一綹。李世民抬手過馬頸,到一片微的溫熱。
晨也沾溼了他的鬢髮,年輕的面龐上帶著揮之不去的塵土與倦,但那雙眼睛在躍的火把下,依然清醒銳利,映著河面微茫的水。李道玄、丘行恭、史萬寶等幾個將領圍坐在旁,無人說話,只是抓時間,咀嚼著乾的胡餅,就著皮囊裡的冷水下嚥。
空氣裡瀰漫著汗味、塵土味和河水的腥氣。
“殿下。”定胡渡口一戰,丘行恭的兄長丘師利被丟在了河對岸,後來便不再有他的訊息,死生不知,但猜測之,戰死的可能最大,丘行恭儘管兄弟十五人,但與丘師利的最好,他兄弟兩個自投李唐,向來一併在李世民帳下效命,現今只餘丘行恭一人,他心頭的悲痛可想而知,因雖定胡之敗已過去了一兩個月,他眼眶深仍藏著化不開的,只卻對丘師利的是兄弟之,對李世民的忠心並未到影響,他費力地將半張胡餅吃完,抬眼向西邊的沉沉夜,聲音沙啞的開口說道,“再有半個時辰,天就亮了,林……。”
他話未說完,停了下來。
不僅是他,李道玄等,所有人的作都頓住了。
李世民起,目投向西方,薄霧深,彷彿有異樣波。
他凝神細聽,聽到了從極遠西邊的黑暗中,傳來了馬蹄之聲!不是散的遊騎,而是數騎並馳,蹄音急促、清晰,穿黎明前的霧氣,朝著這片臨時歇息的河灘奔來。
李道玄等人面微變,丟下胡餅,掛上水囊,也都相繼起,按住了腰邊佩刀。
諸人目不轉睛地,盡皆盯向西邊的夜之下。
令休息的步騎將士起警戒的命令,不需李世民親下,正在休息的數千步騎已是絡繹紛起。
整個河岸邊的疲憊彷彿被這突如其來的蹄聲刺破了一隙,一種無形的張開始瀰漫。
蹄聲漸近,更近,已能分辨出是四騎。
當先一騎衝出薄霧,躍了李世民的眼簾!
是散在前邊的斥候。
李世民才剛鬆一口氣,目落在後邊的幾騎上,心頓時又提了起來。
他認得這幾騎中的為首者,是段德的親信軍吏!
馳到近,這軍吏滾落下馬,踉蹌幾步,撲到李世民跟前,單膝跪下,得說不出完整的話:“殿、……殿下!今夜……,不,昨日夜後,城、城外漢營忽起殺聲!”
燭火的照亮了這軍吏滿是灰塵和焦急的臉,也照亮了他滿頭的大汗和甲冑上的漬。
李道玄、丘行恭等的視線都定在他的上,每個人的都揪了起來!
昨日夜後,施城外漢營忽起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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