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從大業十二年開始》第一百五十七章 若為小民所盼何(2)

作者:趙子曰·4個月前

于志寧的這個建議,正說中了李善道的打算。

李善道不,笑道:“仲謐,以詐治國,此雄之道也,非王者之道。王者治國,宜當堂堂正正,豈可以詐為之?卿之此策,若用於用兵,固無不可;然施於政事,終非正途。”

于志寧躬行禮,說道:“陛下聖心如日,是臣所慮有失。然朱粲惡賊,若不除之,臣恐其早晚會復生叛逆之心,且如陛下聖言,陛下以仁孝治天下,此食人之魔,焉可得為王臣?”

“不必再說了,我意已決。只要朱粲能改前非,忠心不二,我自對他寬宥如初,待之以誠。”

于志寧心中一,暗自品咂了下李善道“朱粲能改前非,忠心不二”的話,約略領會到了些什麼,對面前的這位年輕天子,心中不覺升起畏服之意,遂不再進言,領命稱是。

卻這朱粲食人,放言說“食之者,寧過於人乎”,殘暴的子以此足見,既然這等殘暴的子,他便縱現今歸附了大漢,可以預見得到,日後他必然會有犯國法之時。則到彼時,再置他,名正言順,確是比現在就置他,更為高明。這是李善道對人的看

李善道見他不再進言,便亦話題收回,繼續剛才君臣對話所言,說道:“民飢,這是當前需要即刻加以解決的首要之事。傳旨滎、偃師等縣,接旨之日便輸糧來;在後續糧秣到前,先取軍糧賑濟城中。今天就在城中設立粥棚。宣德,這件事你負責。”

王宣德應諾。

“城中到底還有民口多,戶籍也要儘快查清。賓王,這件事,你負責,可由韋津為你副手。”

馬周應諾。

“河南郡與、河南兩縣各級署,即日恢復運轉。原署舊吏,凡歸順者,一概留用,另擇清幹之吏,出任主,務使城中早安。這件事,仲謐,你來負責,杜淹為你副手。”

——所謂“、河南兩縣”,作為故隋的東都,雖然通常以“”為稱,但其行政建制卻是、河南兩縣並立,以都市西側街道為界,東屬縣,西屬河南縣。“河南郡”者,屬河南郡地,城中不僅有、河南兩縣的寺,也是河南郡郡府的所在之地。

被李善道挑出來做于志寧副手的這位“杜淹”,名氣在後世不大,但他有個侄子在後世鼎鼎大名,便是現為李世民重要謀佐的杜如晦。實際上,杜淹這個人雖聰辯多才藝,卻名聲不是太好,趨炎附勢,年輕時因認為楊堅好用士,就跑到了長白山裡居,沽名釣譽,反而惹得楊堅憎惡,被流放江南。王世充以兵權而勢強的隋室小朝廷後,他之前也一直依附王世充,算不得忠臣。不過李善道用人,當此非常之時,最重才幹,杜淹在隋室小朝廷中,原在吏部任,有識人之譽,因就用了他來為于志寧調整郡縣兩級署吏員的副手。

話到此,不妨多說一句,杜如晦親屬在的不止杜淹一人,還有一個哥哥、一個弟弟也在。杜淹與杜如晦兄弟雖是叔侄,素不相睦,杜如晦的哥哥幾個月前,已被杜淹進讒言,被王世充殺了;杜如晦的弟弟杜楚客也被王世充囚。李善道得悉後,已令人去釋放他了。

于志寧應諾。

防務、治安這塊兒,由薛公負責,皇甫無逸為其副手。今晚之前,已進城諸軍,除薛公本部外,餘盡退出城外。降卒這塊兒,亦今晚之前,盡押出城外,在城北營中看管,整編降卒此務,由屈突公負責,段達為副手。宣德,待二公睡醒,便將我此旨傳達與他兩人。”

屈突通、薛世雄年齡大了,李善道恤他倆,因今早進城,沒帶他倆,讓他倆還帳休息了。

王宣德應諾。

幾道需要及早下達的詔令下罷,李善道步到城樓側,眺西北邊的皇城,之片刻,復又令道:“午後進宮,於乾殿朝會。凡從軍中五品以上、以及降臣本五品以上者,皆需參會。屆時我當親頒詔敕,論功行賞,亦將明示新朝律令綱要,以安城中士民之心。”

“臣遵旨。”于志寧等躬領旨。

城樓高聳,已初秋,晨風帶著點涼意。

畢竟城是剛剛得之,城中尚不安定,侍衛在側的李孟嘗擔心李善道的安危,見他暫無別的令旨下達,便上前兩步,說道:“陛下,晨風涼,還是回帳吧。”

李善道著城樓扶欄,著城中,目深沉,遠的宮闕樓臺、街巷裡坊,近尚未清理的戰鬥痕跡、嫋嫋未散的餘煙,一幅沉重而真實的景狀。

此刻,他並無多攻克東都的喜悅。這東都,原本就是已到瓜落,只待他手一摘的時節;然而摘下之後,方知果柄糲割手,滿目瘡痍之下,重建之難遠勝攻取之艱。

六年前,大業九年,楊玄時,這座城就已遭過兵災。當時楊玄曾開倉放糧,賑給百姓,其敗亡後,凡其賑濟者,皆被隋軍坑於城南,骨累累,浸黃土,至今城南野草猶帶暗褐。四年後,大業十三年,李攻克興倉,進圍,於是戰火再起,以至於今。這座天下雄城,隋之東都,早被不斷的戰火榨乾了生機,百萬民口已是亡失泰半。

“民生凋敝至此,非一日之寒。”李善道嘆道,“興,百姓苦;亡,百姓苦!”轉過臉來,看向李孟嘗,問道,“待賓,如果你是一個普通百姓,當下你最盼什麼?”

李孟嘗愣了下,這個在戰場上勇猛無雙的漢子,被問住了。

他撓了撓頭,老實回答:“吃飽飯,睡個安穩覺,知道明天還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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