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媳婦兒。”
薛宴辭努力地睜睜眼，又閉上了。路知行掖掖被角，又看看對面牆上的監控，已經一年三個月了。
六月下旬的北京很熱很熱，可薛宴辭卻還需要穿長袖長，薄子。也已經一年三個月沒有穿過子了，更沒有穿過高跟鞋，也沒有化過妝，塗過口紅了。
“老公，今天可以做個蛋糕給我嗎？”
薛宴辭又窩在路知行心口前默默流眼淚了，全家上下、裡外，只有路知行的心口前是唯一沒有監控的地方。
衛生間有監控，浴室有監控，帽間有監控，臥室也有監控。
只說這些影片會保，調查結束後就會銷燬，可又有多人會看到這些影片？或者說，此時此刻，又有多雙眼睛盯在監控背後？
“好，我們做桃子味的。”路知行忍著緒抬起手一遍一遍按過的風池。
薛宴辭連哭都沒法兒發出任何聲音，更沒法兒有任何肢作，像一條死魚。如果不是路知行陪著撐過這一年三個月，早就變一條死魚了。
“好姑娘，八點了。”
八點了，九點就要開始今天的訊問了。每日上午九點到十一點訊問，下午兩點到四點訊問。這樣的日子，薛宴辭已經熬過四百五十七天了。
“老公，今天是我們結婚三十二年的日子。”
路知行含著淚抿著笑了笑，“媳婦兒，今天要不要穿子？或者畫個妝，我們應該拍張照片的。”
“穿我們領證那天的子嗎？”
三十一年前的今天，薛宴辭穿著一襲bride and you白緞面連，上面綴滿了七瓣鑽石珍珠花朵，挽著路知行的手步和平區民生大樓。
站在一樓大廳門口，說想要路知行抱自己去結婚，說想要路知行抱自己一輩子。
這件子很長，需要穿厚底高跟鞋才能撐起來，可最不喜歡喜歡穿厚底鞋了。於是請家裡的禮服老師截斷到腳踝，一樣是仙姿玉。
那天搭配這件子的是73小時紅絨薔薇高跟鞋，既明又漂亮。
路知行攔腰將抱起，看戴月桂葉冠冕，著緞面長，薔薇高跟鞋，腳丫一翹一翹的，捧著一束宮山茶花從一樓到二樓，到登記員面前坐下。
薛宴辭是被路知行抱著結完婚，又抱著坐回車上的。那天他說以後要抱一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
薛宴辭站在訊問室門口，過電子安檢，緩緩穿過一道小門，坐在一張桌子前，雙手置於桌上。自會有人替調整話筒高度、音量，也會有人端一杯涼水放在桌角。
這間訊問室以及後面那幾間監察人員的宿舍，都是由周麗和武華皓的婚房改建而的。
當年周麗和武華皓決定喜結連理的前半年，路知行找了家居設計師，特意將一樓一半的房間打通裝修後，送給二人做婚房。
薛宴辭只在周麗和武華皓住的前兩週，進去看過一遍，特別溫馨、恬靜、舒適。是麗姐喜歡的法式南洋風格，同時還增加了不的綠植，因為小武喜歡田園風格。
路知行審一向都特別好，麗姐和小武住婚房的第二天一早，就各種沒完沒了的將路知行誇上了天。誇他審好，誇他懂裝修，誇他會生活……
薛宴辭記得特別清楚，那時候葉嘉念八歲，葉嘉碩兩歲，兩個孩子還以為麗姨和武叔叔要把爸爸搶走和他們同住，氣得連早餐都不吃了，抱著路知行哭了個天昏地暗。
麗姐看著薛宴辭長大，看著結婚、生子、高升，又陪著家裡三個孩子長大；小武從薛宴辭二十六歲開始，就保護上下班，後又保護家裡三個孩子上下學，他們的婚房不應該被這樣對待。
這場四百五十七天的訊問共有七十三道題目，千萬種問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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