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東林寺怪談（中）
中篇：木魚怯群魔
來人正是張悟本！他後，一塊巨大的紅布被猛地扯下，出堆積如小山般的錦盒！下，錦盒上“長生仙丹”四個燙金大字熠熠生輝，晃得人眼花。
張悟本一把搶過喇叭，唾沫橫飛：“各位父老鄉親！各位善男信！天降洪福！今日佛誕，我張悟本，蒙上清仙尊點化，得藥王潘茂名道長真傳！特此佈施‘九轉通玄長生仙丹’！此丹採天地靈氣，集日月華，輔以千年人參、萬年雪蓮……”
他口若懸河，舌燦蓮花，將仙丹的功效吹得神乎其神，包治百病，延壽百年。底下人群，眼神從疑漸漸轉為熾熱。一個白髮蒼蒼的老者巍巍地問：“真…真是潘神仙的仙丹？”
“千真萬確！”張悟本拍著脯，一臉凜然，“潘道長乃我得道恩師！此丹正是他老人家閉關百年所煉，今日特命我下山濟世！數量有限，緣者得之！心誠則靈！”
他話鋒一轉，聲音陡然拔高，“原價黃金百兩！今日佛誕，特惠！只收三十兩！三十兩黃金，買你一世康寧，長生可期！購從速啊！”
人群徹底沸騰了！長生！康寧！潘神仙的名頭！巨大的像一隻無形的手，攫住了每個人的心。人們瘋狂地向前擁，揮舞著錢袋、首飾、甚至地契，嘶喊著：“我要！給我一盒！”“我買三盒！”“錢！我有錢！”
程旼站在收費站的棚子下，看著張悟本那邊火的場面，又看看自己這邊略顯冷清的POS機，心頭一邪火“蹭蹭蹭”往上冒。那張胖臉上堆積的假笑終於掛不住了，扭曲起來。他猛地推開擋在前的隨從，幾步衝到張悟本的高臺之下，指著對方的鼻子怒罵：
“呔！哪裡來的野道士！敢在佛門清淨地行騙？！還敢打著潘道長的名號？潘道長懸壺濟世，妙手仁心，豈是你這滿銅臭的腌臢潑皮能冒充的？滾！給我滾出東林寺！否則別怪程某不客氣！”他帶來的隨從立刻擼起袖子，氣勢洶洶地圍了上來。
張悟本豈是省油的燈？他叉著腰，居高臨下，對著銅皮喇叭尖聲回敬：“喲！我當是誰？這不是強佔佛寺、攔路收錢的程大善人嗎？怎麼，只許你程旼刮地三尺，不許我張悟本濟世救人？我這仙丹貨真價實！你這收費站才是攔路搶劫！佛祖都看著呢！我看誰敢！”他邊的“道”也橫眉怒目，亮出了藏在袖子裡的短。
兩撥人馬，一為利，一為名，在莊嚴的大殿前，在無數香客驚愕的目中，劍拔弩張，眼看就要上演全武行！
“之災！之災啊！”郭璞驚恐的尖聲如同鬼魅般從人群外圍傳來。他臉慘白如紙，雙手瘋狂地掐算著，那幾枚從不離的銅錢被他死死攥在掌心，幾乎要嵌進裡。“就在此時！此地！避無可避！快跑！快跑啊！”他的尖非但沒能平息混，反而像投油鍋的水滴，瞬間引了更大的恐慌。
“啊！災！”
“快跑啊！”
“殺人啦！”
人群徹底炸開了鍋！驚聲、哭喊聲、推搡聲、品被撞倒的碎裂聲轟然發！香客們像沒頭的蒼蠅一樣四奔逃，互相踐踏，場面徹底失控！攤位被掀翻，綵棚被扯倒，供奉的鮮花瓜果滾落一地，被無數慌的腳步踩踏泥。
“轟隆……！”
葛洪的柴房方向，彷彿是為了給這場混獻上最“華麗”的註腳，又一次發出了震耳聾的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一更加壯、更加汙濁的黑煙柱沖天而起，無數燃燒著的、散發著刺鼻怪味的丹爐碎片如同火流星般呼嘯著四散飛濺！
一塊滾燙的青銅殘片“哐當”一聲，不偏不倚，正砸在程旼那座嶄新的、紅得刺眼的收費站頂棚上！昂貴的“佛緣通寶應”瞬間冒起黑煙，螢幕閃爍幾下，徹底熄滅。
程旼看著自己重金打造的心冒煙，又看著眼前這末日般的混，氣得渾都在哆嗦，指著張悟本，又指著冒煙的柴房方向，嚨裡發出“嗬嗬”的怪響，竟一時說不出完整的句子。
張悟本也被這突如其來的炸和失控的人群嚇得臉發白，但他反應極快，立刻跳下高臺，尖聲指揮他的“道”：“護住仙丹！快！護住仙丹！別讓這幫刁民搶了！”他手忙腳地想將那些昂貴的錦盒往懷裡攏。
就在這片極致的喧囂與混之中，就在那象徵著“之災”的炸聲餘波還在山谷迴盪之際，一個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聲音，穿了所有的嘈雜，清晰地響起：
“篤……篤……篤……”
是木魚聲。
不是急促的，不是慌的，而是沉穩的，悠長的，帶著一種磐石般的定力，一下，又一下，如同敲在人心深。
所有人，無論是瘋狂奔逃的香客，還是準備廝打的程旼隨從和張悟本道，抑或是氣急敗壞的程旼、驚慌失措的張悟本、掐算尖的郭璞，甚至柴房門口剛被炸出來、灰頭土臉的葛洪……
他們的作都不由自主地頓住了，如同被施了定法。無數道目，下意識地循著那聲音的源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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