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板沉到碗底，藥從深褐的邊緣泛出了一圈極淡的綠，不仔細看本看不出來。
他盯著那圈綠看了足足一盞茶的工夫。
然後他端起碗在藥裡蘸了蘸手指，把藥含在裡，沒有嚥下去。
他翻下床走到炭盆旁邊，對著痰盂把裡的藥吐了出來。
從這天起他每晚都這麼幹。
張太醫照常來送藥，他接過來當著張太醫的面喝一口，等人走了背過去全吐在痰盂裡。
然後用溫水漱口，再喝兩口涼白開一。
藥停了三天之後他的頭疼減輕了一半，第五天他已經能分清秋禾和宮的臉了。
但他裝得越來越差。
在張太醫面前他開始裝糊塗，說話顛三倒四，時不時錯人的名字，有時候盯著牆角說夢思雅你怎麼站在那裡。
張太醫每次來請脈的時候臉上都是一副心痛又無奈的樣子，走出承乾宮的時候角會微微往上翹那麼一點。
季永衍把這個細節看在了眼裡。
他把吐出來的藥渣收在了一個瓷罐裡，讓秋禾藏在了床板底下。
“這是證據，時候到了用得上。”
秋禾點頭的時候手在抖，但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
半個月後的一個深夜，衛琳從宮外傳來了一條急訊。
不是關於朝堂的，是關於明寒的。
訊息是海公公傳出來的，傳遞的方式很原始，他把一塊寫了字的布條塞在了運夜香的板車底板夾層裡面，板車經過側門的時候被衛琳的人截獲。
布條上只有幾個歪歪扭扭的字，海公公眼花寫得很吃力。
送水的人不對，水裡有東西，花死了。
季永衍拿著那塊布條坐在燈下，一點一點地從臉上褪乾淨了。
他把那塊布條翻來覆去看了三遍，手指把布條的邊緣都攥皺了。
衛琳站在帷幔外面等他說話。
“查。”季永衍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帶著一子冷，“送水的太監是誰派的，什麼時候換的人，水缸裡的東西是什麼。”
衛琳出去查了半個時辰就回來了。
“送水的太監小順子，三天前從膳房調過去的，調令上蓋的是沈皇后邊李嬤嬤的私印。”
“水裡是什麼東西？”
“暗衛從水缸裡取了樣帶出來，太醫院的周延年驗過了。”衛琳的聲音得很低，“是鶴頂紅，分量不大，摻在水裡每天喝一碗的話，大概十天就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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